經過幾天的長途跋涉,他們離王朝的北部邊境臨安郡越來越近了。他們來到了飲馬江邊。這條江,將大興王朝的中部與北部邊境一分為二,在王朝的月復地不管如何地鶯歌燕舞歌舞升平,但是一走到飲馬江邊,飲馬揚鞭,便讓人心神激蕩,過了江,便是另一番天地。江的對岸,是臨安郡,是大興王朝最北的邊境,臨安郡與北燕只隔了一座雁回山脈,那是極北苦寒之地,大雁都不敢北回。雁回山山勢險峻,山下有一條江燕川,江流湍急。大興王朝憑著這一山一河的天然屏障,與北燕分庭抗禮,各自為政。如今鎮守在臨安郡的就是大興王朝最年青的將領靖遠侯紀浩南。他的府衙設在臨安的北部歷川。
之前一路行來,他們四人一路都很隨意,越靠近臨安,思言發現他們越謹慎。元佐元佑一刻也不離開,守在嚴靖的身邊,而且好幾次思言都看到他們躲在一旁竊竊私語。思言對嚴靖的身份有些好奇,看他的樣子,雖行為低調,但他的言談舉止、舉手投足,還有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雍容和高雅,他的來頭怕是不小。想起那是元佐無意中說的回北疆,思言隱約猜到他們不是大興人,北疆是大興人對臨安郡以北的統稱,北燕便位于北疆。再看看他們不同于常人的魁梧身材,只有北疆人才會有這麼健壯的體格。思言對于嚴靖可能是北燕人這一點並不在意,這一路行來,她感覺得到嚴靖對她的愛護和包容,所以她裝作不知道。不管他是誰,他終是為了她才受的傷,她還是一樣要去北燕為他尋藥。
他們到江邊時已近黃昏。「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行人刁斗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思言這是第二次來過這里,那一年,她是被塞在馬車里,渾渾噩噩地過的江,沒有感覺。這一次,站在這江邊,看著那長河落日,波瀾壯闊,她的心中感觸良多。上一次,應該「公主琵琶幽怨多」的時候,她沒有機會體會,這一次,她觸景生情,望江情怯。這一路上,她不讓自己去想,但是到這里,只要一過江,她再也騙不了自己。他就在江的對岸。她沒得逃避,也不能逃避。她只是,真的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踟躕江邊,惆悵滿懷,她真的需要勇氣。她轉身去看嚴靖,他就是她的勇氣,這次,她不是為那個人去的,她是為了嚴靖。所以沒有可怕的,沒什麼好猶豫的。不知是不是旅途太累,嚴靖的臉看上去似乎有些蒼白,而且他好像跟她一樣,正猶豫不決。
元佐一馬當先到處找船。現在邊境有點亂,而且天色已晚,渡頭只有一條船,已經有一位姑娘上了船。元佐急跑上前,與船主攀談。
「船家,我們有急事,必須馬上過江,能否捎我們一程?」
船主是一位四十多歲滿臉滄桑的漢子,他有些為難,「我的船被這位高小姐包了,我實在做不了主啊。」
「小姐,可否通融一下?船錢我們加倍來付。」元佐客氣地與那位小姐商量。
可是那位姑娘一動不動,靜靜地站在船頭。她身量高挑,亭亭玉立,一身雪衣,獨立江上,仿佛凌波仙子一樣,風一吹就要凌風而去。
「對不起,我喜歡清靜。」她的聲音清冷而疏離。船主為難地看了他們一眼,愛莫能助。
「算了,天色已晚,我們明天再找船吧。」嚴靖突然開口,如釋重負。
「公子,你的毒不能拖了。現在過江,入夜前就能到別莊。」元佐元佑一臉焦急。
「我說明天就明天。」嚴靖有些不耐煩。
「公子,你不會是怕暈船吧。」元佑小聲詢問。
高媛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嚴靖的臉紅了,有些結巴︰「誰……誰暈了?不……不是沒船麼?」
思言好笑地看著他,這麼風神俊朗高貴雍容武功高強的嚴公子會暈船?她實在沒想到,原來他是為了這個才如此徘徊。嚴靖別扭的樣子真的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