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完蛇,楠京與張敬民一同回家,隔著老遠,楠京就看到一個熟識的背影。楠京輕輕喚了一聲︰「雲稀!」
那人聞言,徐徐地轉過身,是雲稀沒錯。
像是在夢里,又像是在現實中。雲稀已快步走過來了。看見張敬民,雲稀忙彎下了腰說道︰「對不起!打擾了!」
張敬民一臉驚訝︰「你怎麼來了?」
「楠京說今天回城,我有空就來接她了。」
潤子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了出來︰「她哪里也不許去,她得呆在家里。」
張敬民朝里大喊道︰「你在說什麼?你胡說些什麼?」
潤子說︰「我不允許她今天走,她還得下跪。」
張敬民問道︰「你又要她跪做什麼?」
潤子說︰「如果她能跪到我所說的時間,她就可以走。」
張敬民朝潤子大吼道︰「你是不是瘋了?」
「你說我瘋了,我就瘋了。」潤子從里面走出來,來到楠京面前,「她今天非得跪不可,她不跪也行,那就由你來替她跪。」潤子說完把手指向雲稀。
「媽,你這是要做什麼?你要我跪我就跪,你不要把雲稀也扯進來。雲稀是雲稀,我是我,我跪,我按你的要求做,你要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你讓我怎麼樣做我就怎麼做,我一切听你的。」楠京兩眼都盈滿了淚水,用無比無助的眼神看著潤子。
曾末寒嘴邊蕩漾著幾絲冷笑。
「那好,那你就慢慢跪吧,跪到我開口叫你起來為止。」潤子丟下這句話就轉身進了院子。
張敬民滿臉沉痛地看著楠京。
雲稀單膝跪在楠京面前︰「也許我今天不該來,對不起!對不起!」
「這不是你來不來的關系,即使你不來,我也不會逃過今天的懲罰。我習慣了,習以為常了,我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是我的錯,我不該叫你回來,你媽媽生日時你沒有回來,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張敬民的聲音很沉痛。
雲稀一臉擔心看著楠京︰「除了跪,還有別的法子嗎?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楠京痛苦地咬著嘴唇︰「沒事,逃不過的懲罰遲早都得去接受,沒有關系,我受得住,我不怕。」
媽媽啊,我未給你過生日,的確是我犯的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中國的傳統是尊老愛老,盡管你對我一直不友善,但你畢竟是我的媽媽,你生了我,也養了我,做為子女,我該盡一份責任。我錯了,跪我認了,但雲稀跟著與我一起受苦,讓我心如刀絞,媽媽,你知道嗎?
「雲稀,你先回去吧!」
「我不要去,我要在這守著你。」
「雲稀!你要听話!」
「我不要听話,現在你說的話我不會听,我不會走,不離開你一步,我要等到你媽媽讓你起來為止。」
「雲稀!你明天還得工作,你不休息好,又怎能好好為病人看病呢?醫生的職責你忘了嗎?
楠京的淚簡直猶如珍珠般不停地滴落。
雲稀啊,遇見你簡直是上天在憐惜我,在默默關照我。你猶如一盞燈,照亮了我充滿黑暗與陰影的心靈,你知道嗎?沒有你,我的生命不會有意義……
當潤子叫楠京起來的時候,曾末寒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了來,他說時間剛好是午夜零點。<
br/>「你還好吧?」
「我沒事。」
「那我們就走吧!」雲稀說著把楠京扶了起來。
楠京沒有跟潤子說話,她只對張敬民點了一下頭,然後就上了雲稀的摩托車,讓雲稀載她離去。
車在前進,路在前方,夜黑得無止境,只有車前有燈,但楠京的心很溫暖。不知過了多久,楠京趴在雲稀身上睡著了,他的背猶如是楠京心中的一座山,既牢固又結實。
雲稀和楠京回到城里時,是凌晨四點鐘。城市仍在繼續它那喧鬧的生活。
雲稀一直把楠京送到順逆家門口,看見楠京進去後他才轉身下樓。
「雲稀!」
雲稀回過頭來。
楠京撲到他的懷里,他立即張開雙臂擁住了她。
雲稀激烈地吻著楠京,手指拂過她的頭發,她的脖子,給她一種癢癢酥酥的感覺。楠京用雙臂圈住了雲稀的脖子,把他帶給她的每一絲快樂都在回吻中傳給了他。
公園的長椅上,坐著一個黑衫白褲的青年,也許是坐得久了,已經靠著椅背打起盹來。兩道濃濃的劍眉蹙在一起,似乎在夢里也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年輕人,怎麼到這里睡覺來了?」做完鍛煉的老人挨著曾末寒坐了下來,「快醒醒吧!醒醒吧!」老人見曾末寒沒反應,便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夢境里,曾末寒來到江邊散步,一個瘦瘦的長發女子迎面走來了。曾末寒見那女人向他直撞過來,她的目光直視曾末寒,蒼白的臉上帶著冷冷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天京居然活了嗎?曾末寒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天京臉色蒼白,一張臉消瘦得只剩下一雙大大的眼楮。天京晃動著手里的褐蛇向曾末寒致意。
在天京冷冷的、仇恨的目光注視下,曾末寒一陣膽寒,想要匆匆逃離,腳卻被釘牢在地,想要開口呼救,周圍卻一個人也沒有。
天京把手中的褐蛇拋向曾末寒,他本能地拿雙手去阻擋。哪知不但沒有阻擋住,反而雙手接到了那條褐蛇。
褐蛇一下子竄起來,還沒等曾末寒有反應,就用它那長而有毒牙的巨齶,狠狠地咬了他的嘴巴一口,鮮血頓時血流如注。
「不要啊!不要!」
感覺嘴里喊出聲音的時候,曾末寒突然發現眼前豁然開朗。
「難道我是在做夢?」
後背潮濕一片。曾末寒擦了把冷汗,伸手去模自己的嘴巴,並沒有血跡。
「原來真是做夢。」
雖說手上並沒有絲毫血跡,然而夢中受傷的部位卻火辣辣地疼。真是奇怪呢!
是夢!
是一個噩夢!
「小伙子,做夢了吧?」
抹了抹不知有沒有淌下來的口水,曾末寒點了點頭。
一輪紅日照在江邊,使得江面上波光點點,如同鑽石在閃閃發光。楠京與雲稀站在江邊,雲稀一句話也不說,兩眼看著江對面。
「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看你的腿走起路來還可以,這讓我放心了。」
「你還真是好!」楠京把嘴巴貼在雲稀耳邊,「你將是我一輩子的幸福,沒人可以代替你。」
「跟我去一個地方吧!」
「去哪兒?」
「不要問去哪里,你閉上眼,我要載你去一個地方,要我說睜眼你才可以睜開眼,記住了嗎?」
「雲稀,你不會是要把我給賣了吧?」
「賣你,那要賣多少錢合適呢?錢賣少了我可不干。」
上了摩托車,楠京依雲稀的話閉上了眼楮。摩托車在路上疾馳,楠京感覺整個人都要飛了起來。
「不要睜開眼楮,要是睜開,小心我懲罰你。」
「好吧!我知道了!」
「等門開後,你就可以睜開眼楮了。」
門鈴響了。
鈴聲響過五聲過後,門開了。楠京睜開眼楮,發現自己置身在一所大房子的門口。樓窗里燈火輝煌,散發出一種暖融融的色調,給她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雲稀的話響起在楠京耳邊︰「這是我的家。」
「你的家?」
這時,在楠京的面前出現了一位婦人,面孔讓楠京覺得很有些眼熟。
「這是我媽媽韓美麗。」雲稀又說道。
韓美麗說道︰「歡迎你來玩!」
雲稀看著楠京說道︰「進去吧!都到門口了,你不能不進去吧?」
面對雲稀不打招呼就把自己帶去他家的行為,楠京真是哭笑不得。
「進去吧,好嗎?」見楠京未邁動腳步,雲稀又用請求的語氣說道。
進了院子,首先印入眼簾的就是一盆接一盆的花卉盆栽。五株梔子長得很高,比楠京還要高出一個頭。狹窄的石板路直通客廳,斑駁的石牆上爬滿了藤蔓與小花,懸掛的路燈在夜晚流出酒色般的醉人光芒。
這時,有個男聲喚了聲︰「雲稀,你回來了,而且帶人來了吧?」
雲稀應了一聲,便催楠京快進去。
踏入客廳,其里很涼爽,朝南方向有一扇門,涼風是從那里傳來的。立于布置的古色古香呈中國風格的客廳里,瞧著牆上掛著的那幾幅水墨字畫,加之柔和的燈光,讓我感覺到一種古雅而溫暖的氣息。
除了燈是現代工具外,客廳其他物品皆屬于懷舊品,坐的椅是藤木椅,桌上擺著的筆是毛筆,而不是鋼筆或圓珠筆。
「爸爸,我把楠京帶來了。」
江震赫怔了怔,方才對楠京笑了笑。
「來這里打擾您了!很抱歉!」楠京朝江震赫客氣地說道。
韓美麗的聲音從有風的方向傳了來︰「雲稀,你帶楠京過來用點心吧!」
「來了!」雲稀說著就拉起楠京的手。
餐廳里,紅木桌上,韓美麗已擺出了一些點心。其中有綠豆糕,香炸牡丹片,芋頭卷等等。
韓美麗朝楠京說道︰「這些雲稀都喜歡吃,所以一般都備著。希望你隨便一點,不要客氣拘謹。」
「我會的。」
「你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雲稀笑道︰「媽媽,你這是在說你對楠京的評價嗎?」
「我說的沒錯呀,她的確是個很好的孩子,如果……」
江震赫接過韓美麗的話說道︰「你媽媽的意思是如果楠京不玩蛇就好了。」
又來了!雲稀板起了臉︰「爸爸,你這完全是強人所難。」
「可蛇畢竟是讓人感到恐怖的動物。」江震赫一副嚴肅的表情說道,「蛇就是蛇。」
雲稀搖了搖頭︰「楠京不一樣,她不同于常人,讓她不和蛇相處,這是不可能的。」
江震赫並不同意兒子的觀點。「還沒有去試,就說不可能,這也太武斷了。之前不也听說她對蛇的事失憶了嗎?」
「失憶換來失明,有什麼好的?」雲稀將楠京的手拉住,「我們去樓上吧!」
江家整個房子大量采用暖色調和木質建材,充分營造出家的溫馨感。樓梯廊柱間處處可見宮廷的氣派,很像童話中會讓王子和公主願意終身相守的宮殿。
樓上有兩間客房,一間書房,還有一個房間是雲稀的臥室。雲稀的房間較大,房內布置了一套藍色白紋床具。床上布藝品采用了純棉和綢緞,上有精美的藍色印花,既清涼又素雅,很別致。
與雲稀背靠著背坐在窗台上,楠京心里在想︰滾滾紅塵中,能有幾個江雲稀?如果我和雲稀的愛情可以絲毫不受世俗沾染該多好!
將楠京送回順逆家後,雲稀立即驅車回家。客廳里,江震赫坐在單人沙發上。韓美麗斜躺在長條沙發上。
「雲稀,過來坐在這里。」
「爸,你要說什麼?」
「雲稀,你出國去讀書吧!去美國也好,去日本也好,去你喜歡的韓國也好,都可以!」
「當然可以。」雲稀回答非常迅速。
江震赫大吃一驚︰「雲稀?」兒子的回答真是讓父親意外。
「我有個要求。」
「要求?」
「我要和楠京一起去。」
「你和岑惠去。」
就知道是這樣!雲稀一坐在單人沙發上,「那我就哪里也不去,我就在這里。」
江震赫突然打了雲稀一個耳光,「臭小子,我要把你給打醒,臭小子。」
「老公!」韓美麗趕快從座位站起來。
雲稀站了起來︰「就算你不允許,媽也不允許,我還是要跟楠京在一起。我就要和張楠京在一起,我愛她,我愛楠京……」
「什麼?說什麼?這臭小子……」江震赫揪住雲稀的領口。
「老公!」
經韓美麗勸阻,江震赫松了手。
「江雲稀,你再也不是我的兒子,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不是了,你不是我的孩子了。」
「就算爸爸要和我斷絕父子關系也無所謂,我只在乎楠京,其它的東西我都不在乎,我就要和楠京在一起。我決不要松開楠京的手。」雲稀不顧父親威脅性的話語,自顧自地說著自己心里的話。
「雲稀?」韓美麗的眼神里充滿了悲痛。她對回到家里的雲稀完全沒發脾氣,因為她覺得生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事。生氣並解決不了問題。「你……真的是我的兒子嗎?你真的是小時候常被我夸的那個雲稀嗎?」
雲稀看著對自己問話的母親,母親的臉上全是一道道的淚痕。
「媽媽,對不起!我說過,我要自己把握人生,我對不起媽媽……」雲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間。難道我愛楠京就不行嗎?無論如何,自己絕不要放開楠京的手。楠京將是自己生命里的唯一,心中再也沒有其他的位子可以給別人坐,唯一的位子被楠京坐上了,楠京將一直是這個位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