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剩下了。
什麼都沒有了。
「——我已經——!」
正當想要這麼說的時候,嘴巴卻突然被捂住了。
尚未從口中敘說而出的話語,全部變成了「唔」的一聲申吟,然後又回到了肚子里面。
「絕對,不準說。」
念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
「如果連自己都說要放棄自己,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音色四平八穩的調子,依舊無法讓自己的情緒有些許改變。
但是念的內心——她感覺到,有某種灼熱的東西。
洶涌的浪濤從深處向外涌出,這種無法說清的情緒驅使著她,念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絕對不要放棄她!
「你……」
念這樣說著。
晨仰起頭,看著這位曾經在科研所之中照顧自己的姐姐。
(她……想說什麼……?)
等待著。
等待著念說出一些什麼。
「……」
結果卻是出乎意料的沉默,而且持續的時間大約有十秒。
「稍等一下。」
念突然收起了姿勢,她轉過身從口袋里面拿出什麼。
「……在做什麼?」
晨疑惑的看著轉過身的念,她听見了嘩啦嘩啦的紙頁聲。
「等等,讓我找一下。」認真的念,手上的書本是某本最近很流行的小說,「我啊……我曾經在這里面看過一段很棒的句子。剛剛想用來激勵你來著,可是突然忘記了。」
「……哎?」
「等一下、嗯……啊,這里這里,好好听著——放棄什麼的是絕對……呃、連著下一頁嗎……啊,有了……不能說的,因為……嗯,這個字念什麼來著?」
「……」
喂——!!
這個算什麼啊這個東西!?
槽點好多啊!吐槽點也太多了吧!?
簡直就和要吃奇形怪狀的食物一樣都不知道從哪里下口好了,這該從哪里開始吐槽才好啊?!
話說這個氣氛啊,氣氛不是全部都沒有了嘛!
……
……
「……哼……!」
最終,一股氣流從晨的鼻腔向外流出。
渾濁的氣息,仿佛將身體內部的所有污穢全部帶走了那樣。
在她眼中的念,這個姐姐大人還在認真而又有些笨拙地做著她認為能夠補救的一些事情。
(完全……不一樣……)
和印象之中的那個姐姐,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人依舊是那個人,外貌也沒有改變,而且也像以前那樣,是個會關心妹妹們的長輩。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對呢?
晨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離開了科研所之後……追尋到自己所期望的真正自由之後,是不是也得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而悄悄發生改變了呢?)
「總之呢……」
「……嗯?」
念突然伸出了兩條手,捧著晨的臉,向上抬了起來。
「念姐姐……?」
「希望是不會在地上出現的,你得抬起頭,它才會出現——書上是這麼說的哦。」
「……」
她的模樣,仿佛是在做出某種邀請。
「已經找不到住處了,那就暫時和我在一起吧?」
「……唔……」
很小聲的呢喃。
不過,那聲音听上去,應該是點頭同意了。
沙沙……
腦袋被念用手掌輕輕的撫模著。
眼楮逐漸閉合了起來,感覺到久違的舒適。晨就像是終于找到了庇護所的小獸一樣,將傷痕累累的獠牙全部收斂了起來。
「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清楚。明明已經得到自由了,但是月兌離了科研所之後,自己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這樣的話,念姐姐……」
「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會去尋找不是嗎?」
「……!」
晨訝異地傾听她的答案。
「我是這樣以為的——沒有價值的物品是不會被誕生的,只要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是被賦予了價值才會存在的。這是我們自己的財富,既不是神的恩賜,也不會科研所與諾亞的支配,到底要怎樣花費才會將其體現出來,一切都取決于自己喔。」
「一切……取決、自己?」
她斷斷續續重復著這幾個詞句。
——取決于……自己嗎?
「如果找不到生存的意義的話,那麼就去試著找到那個意義好了。但是想要去找尋的話,你就得活下去。」
「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很奇怪嗎?」
活著的人,找不到活著的意義,所以就繼續活下去,想要找到那個所謂的活著的意義。听上去就像是繞口令那樣,可笑極了,但是總覺得……有些笑不出來?
「所以才說啊,」念繼續陳述著,「這種矛盾,但是卻有讓人察覺不出矛盾。明明是相反的存在卻有能夠並存——找尋不到活著的意義,這並不代表只有去死這一條路。所以我才說你是個笨蛋妹妹啊……」
(啊……這麼說來……)
似乎,說的也是呢。
應該就是,這種道理吧?
仿佛找尋到了新的道路那樣,干脆就和念姐姐一起——
——「呃……我看看。」
「……在、在做什麼?」
突然之間,又瞬間急轉直下的氣氛。
又一次對著自己的妹妹轉過了身體,掏出小小的口袋小說,嘩啦嘩啦翻著書頁在搜索什麼東西,並且自言自語︰
「啊,糟糕糟糕……又是只記得一半,後面應該還有一些台詞沒有……」
「剛剛都是書上照抄的嗎——?!」
氣氛立刻就沒有了。
瞬間就被打開了某種開關,晨立刻做出了猛烈的吐槽。
念還在看著她的口袋書︰
「等等哦,還有一點點……唔,分開念總讓人覺得很沒氣勢……要不要從頭開始再來讓我說教一遍?」
「好了我知道了啦!!念姐姐以後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了啦!不要再那樣做了,感覺好蠢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