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藍藍的天,海水也是藍藍的,我像只海鷗在上面飛翔,自由的高飛,沖向天,累的時候也可以睡進海水里,像進了媽媽的懷抱,多麼溫暖,多麼舒服的懷抱!這將是世界上最大的席夢思,在上面我可以盡情的打滾,直到精疲力竭,然後躺倒在翡翠一樣的海水里,任憑著風,由著海浪把我送到遙遠的沒有了思想的國度!這將是多麼完美,多麼讓人意想不到的謝幕!誰都不會說些什麼,最多的只是扼腕嘆息︰怎麼是這樣?
只是也有些遺憾,保險公司要做點犧牲。但那也是值得的,孤苦伶仃的小青難道就不應該被你們保險一下嗎?小青,我給你了足夠的保險,保證你今後的路坦蕩無險!
于是就很安心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覺,又美美得玩了一整天,象個孩子一樣玩著。本來我也想把小青帶來,和她多呆一天,算著日子,正是她上課的時候,也就作罷。沒有孩子的負擔,玩起來更加自由,隨心所欲也好得很。
第二天就換另一個好玩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玩,什麼都不想,很輕松的吃著平時不舍得吃的,平日里總讓小青和招弟多吃點自己忍著不吃的東西,我都買些嘗嘗,像個孕婦,看到好吃的都流著口水。
這樣的瘋狂也沒持續多久,就覺得沒有意思。心里就著急,怎麼還沒有消息,我的旅行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準備得太充分,只等著搭上飛機呼嘯著向美麗的天堂去。
不到第六天我就終于忍不住去打探消息。我一進門就看見那個小姑娘正跟一個卷頭發的男子說話,不用說,準是個大主兒。我坐到一邊,她眼尖得很,看著我連忙低頭像是見到了空氣。怎麼,沒有交錢的主兒你就那麼熱情,錢一到兜里就完事了,不理不睬,變化也太快了點,讓人不適應!心里有了氣,就起身找她。好個小姑娘,身子利索,中間的幾個人影影響了我的視線,就兩秒鐘的樣子,再看那里,也是沒有了她的影蹤。
我就上里面的櫃台問個清楚明白。小姑娘居然也在!這回,她沒再躲,卻說了許多讓我原諒的話,說要我再等等。
我說等等,什麼意思?要我等多長時間,我有那麼長的時間嗎?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直說,錢不夠再加就是!
里面一個主任樣的婦女走出來說︰「小姑娘不會講話,先生別生氣,事情是這樣的,現在是旅游淡季,去愛琴海的人不多,我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包個旅游團去吧。清先生再等等,等上幾個就可以了。」
我傻眼了,我也無法可想。人家說的也在理,人少了,是去不了,就像海水要是干枯了,輪船也無法起錨是一個理。我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只能在休息區整理一下思路。我的思路沒有清晰,那個小姑娘卻跟著那個卷頭發的有說有笑的出來。他們只顧說笑,都沒有留意到我。聲音很自然的飄來︰「那就這麼辦……,後天早晨,對後天早晨,順利的話……你們就可以看到愛琴海……藍藍的天,藍藍的……」
我像彈簧一樣彈到她的跟前︰「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人不夠嗎,怎麼他可以?」我的眼光一定夠嚇人的。卷頭發嚇了一跳,說︰「什麼什麼,這我不知道,我是代表我公司來談的,我們……」不要他說完,我在腦子里迅速整理出了問題的所以來——
該公司原打算組建一個赴愛琴海的旅游團,但人數不夠,就去卷頭發公司動員,或者是卷頭發自己找上門的,但是這樣一來,人數反而多了,于是我等小民就被甩了,再等下一班車,反正錢已經拽在口袋里,飛不了,多幾天多點利息。像我等小民信息閉塞誰能知道事情真相?只是不料禍從口出。小姑娘,你還是女敕了點,這下可好,只有張大嘴巴,尷尬的等待批評了!
我闖進經理室,要他給我個說法。經理在豪華的辦公室接見了我,不見也見了,自然接見。他整個身子都窩在真皮椅子里,要不是空調頻頻的冷風吹來,還不熱壞了肥嘟嘟的缺乏運動的身子?這回,他更無法運動,但我知道他的腦部在飛快的轉動,像我構思小說一樣,怎樣把虛假的情節整的像個真的讓你流出淚水為他惋惜。
胖經理很快的構思完畢,他立即敲著桌子罵跟隨來的中年婦女︰「你們就這麼辦事的,你們把公司形象和利益放到哪里啦?再大再小的客人都是我們的上帝!平日里怎麼說的,誠信,誠信,你們的誠信呢?回去好好檢查,這個月獎金全扣,滾吧!」
中年婦女很可憐的諾諾應著離去。胖經理轉身對我,堆著一臉的笑,非常的客氣︰「您看,要不您改個路線怎麼樣?我給您打上八折?」
我說不行,不是錢的事。我說的是實話,的確我不在乎錢,我以前太在乎錢,總覺得它比什麼都好,但現在它除了可以幫助我實現夢幻外已無用處,我要它干什麼?所以我的態度很堅決。
胖子經理說︰「先生您這樣我可以理解,是我們的失職,是我們的錯,但是現在事情真的無法彌補,我們也沒有辦法把一家大公司全體員工都趕下海吧。像先生這樣通情達理的你一定不願意看到這樣吧。還有,要是這樣,我們公司可就完了,他們可是個老虎型的單位,得罪不起,得罪了我們也完了。」
我說︰「我就可以得罪了,因為沒多少火力,你不怕是吧。」
胖經理是一臉不自然的笑容︰「那當然不是,您更是我們的上帝,只是事情已經弄到這一步,先生,我就求求您讓一小步,您不舒服的地方盡管說,我們會給您一點彌補。」我望著他的笑臉真覺得假得可怕︰他心里還不把我恨得咬牙切齒的,卻把笑臉當做擋箭牌。我可不吃那一套。我說,難道插上我一個人就不行了?龐經理很為難說人家都是一個單位的,你往上插,總是不妥。
我說你說怎麼辦?
胖經理沒了剛才的耐性,說︰「先生你好不理解我們的難處!你這樣鬧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說著,就站起身,不過,個子也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原來是個矮個子的經理。別以為我笑話他矮。不是的,我生平最怕的就是矮子,越是矮子,越是很厲害的角色。譬如我前任丈母娘,老丈人,再譬如黃二毛子(雖說小時候比我高,可是後來缺少營養沒跟上)。我是被矮子們打的一點自信都沒有的人。
我看見又是個矮子,而且他眼珠子轉得比地球都快,得了,這樣的人惹不起,況且更要命的是時間,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和他拖拉,或是上法庭打官司。我想,見好就收吧。
但胖經理卻咄咄逼人,對我不再叫先生,直接說了︰「你要是覺得這樣都不行,我們退回你的錢款就是了。再不行,你愛上哪上哪?什麼消協啊,工商啊,隨便!」他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我的怒火自然出來,但我的確是個窩囊廢,我同意招弟的說法,在這個很有些威嚴的矮子面前我不敢發作,我居然選擇了屈服。我吶吶地說,那你們準備讓我改哪條路線?
胖經理一听這話,立即高興地趕忙叫秘書泡茶,泡最好的碧螺春!一邊忙著招呼我,一邊笑容可掬的叫來中年婦女,又扭過頭對我說︰「國外的路線,只要是亞洲範圍的你任選,但要重辦出入境手續,怎麼也得一兩個星期才能走得了。要是國內的,你隨便挑,馬上就可以走得了。錢的事,咱們就好說,多退少補行吧。」
我只有說行,又補了句,要快的,最快的是那條路線?
「海南三亞。」中年婦女說。
三亞?我的腦子里也浮現出藍藍的天,在它下面也是藍的讓人驚詫的大海。我覺得三亞也是個好歸宿,更重要的是馬上就可以走。這是最重要的,我不想在這里待上那怕是多余的一秒鐘!
我說︰「就三亞吧!」
「好!」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也很清楚地听到他們心里歡喜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