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個時候,一定是歡快的像只興奮的小鳥吧?她那時肯定不會想到將來會和台上的男孩結婚,更不會想到又要在幾年後與他分手,絕情而去吧!她那個時候只知道快樂地跳著,像個小雀,喊著︰「喬羽,好樣的,喬羽,了不起,我佩服你!」
她就是我妻子,不,是我前妻小時候的樣子。我和她家是隔壁,一牆之隔,卻是茅草做的牆,既不能很嚴實的阻擋風的侵入,也無法拒絕聲音的光顧。她家說話的聲音我在家里都能听見。她是個女孩,可是他爸爸不喜歡女孩,想生個帶把子的。就找算命的听他一通胡說八道,回來後臉鐵青鐵青的。原來先生說梨花這名字不好,梨花梨花,離嘛,當然父子無緣相聚;再加上這閨女命中為長,只怕你這個夢是個白日夢,成不了真。
烙鐵頭不甘心,就把她名字改了,叫招弟,意思很明顯;又想這丫頭肯定和未來的弟弟犯沖,干脆先放到別人家養著,等媳婦生了再讓她回家。我的父親一听,壞了,這烙鐵頭只怕要干壞事了。我父親對烙鐵頭是什麼人特別清楚,兩人也是互相玩大的,誰不知誰呀。
這是造孽!閨女就不是人,閨女比臭小子香多了!父親就跟母親商量,其實也不用商量,她也听得明明白白,心里也有這個想法。兩人一使眼色,意見就統一了。父親就扯起嗓子喊︰「烙鐵頭,你別想兒子想瘋了,你要對你閨女下手,老子,老子第一個就告你!」烙鐵頭就在那邊答了︰「你操什麼閑心,你有兒子,說風涼話,你有種不,要不老子把她給你做兒媳婦,你拿走!」
就輪到我們這邊沉默。烙鐵頭像是得勝了一樣,趁著熱乎勁又喊︰「得了吧,沒聲啦,到自己頭上就熊兒子一個。」父親覺得臉上掛不住,悶悶地抽煙,呼哧呼哧地喘氣。母親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很打趣的笑著問我︰「給你做媳婦你要麼?」我拍著小手說︰「好!好,我要!」說得他們一陣笑。連招弟一家都跟著笑,我從那笑聲中就懂了一些事,小臉就紅了。
那年我多大啊?我心里算著,那是八三年吧,我十歲,她比我小一歲。
那年給我們感受最深的就是滔天大水。也不知道水怎麼一下子那麼多,從四面八方都出來,最主要的是從上面來的。那些天,老天也總是不高興,陰沉著臉,動不動就掉眼淚,不是淅淅瀝瀝的小豆豆,就是冰雹大的淚珠,直叫草房子里都有了水,像一串連綿不絕的珍珠,晶瑩透亮的樣子。我們就一起用手捧著,看誰接的多。為了接的多一些,我們搶著有利的地形。兩個小就黏在一起朝著相反的方向使勁。這和二十幾年後——也是幾年前我們在一個被窩里,兩個大也是黏在一起,卻向著相反方向睡著,不停地較著勁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