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依猛然從床上坐起,扶著胸口,不能辨別那是怎樣的心情。
風從窗外吹來,讓她打了個寒噤,這才察覺身上的衣衫已經濕透。
那個人到底是誰?陌生又熟悉。
她可以肯定,自己從沒見過那樣的人,可偏偏又會覺得似曾相識。
夢境之中那最後的一瞬間,為什麼她會說「不要去」?難道那是那個人自己選擇的結局嗎?不明白,不能明白。她坐在床上將自己縮成一團,抱著頭力圖找到答案,卻還是無能為力,只覺得那就是缺失了不能再尋回的一塊。
「你又在他身邊了,為什麼?」
紫依的心髒突然激烈地跳了一下,瞳孔猛烈地縮小。
房間里突然響起一個人的聲音,那聲音仿佛在天花板上游走,不斷四溢。
「你怎麼可以……」
「啊!」
尖利的叫聲驚擾到了院子里的另外兩個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女子如此驚惶不安。
白椴將紫依帶到了白華的面前,才讓她稍稍停止了戰栗。
搖曳的燭火,昏黃的燈光,映著一張驚惶的臉在光影見搖擺不定。
「怎麼了?」
白華拉著紫依的手,擔憂而溫柔地問著。
紫依抬起頭看他,潰散的瞳孔里全是無助,眸子也失去了神彩,眼角涌出的淚水細長,仿佛能擰成一股細線纏得人心痛。
「聲音……」
見她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來,白華費了些力氣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好,將她摟住。
一踫觸到白華的胸膛,紫依再也忍不住了,牢牢抓住白華的衣襟,將整張臉都壓了上去,稀里嘩啦地哭著,嘴里還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夢……有人……有聲音……怕……他萬一死了……怎麼辦……不該……」
白椴見她哭地厲害,也不好說她,若是平日里早還不呵斥上了,哪里還會留什麼顏面。眼見自己也幫不了什麼,向白華示意一下,也就出門守著了。
稀里糊涂的話混著毫不間斷的抽噎聲,白華著實听不大懂這里邊的意思,只知道這姑娘是害怕了。
一夜無安眠,白華看著蜷縮在自己懷里的人,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才好,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默默地陪著哭泣的她。
直到黎明降臨,白華懷里的人才安然睡去,仿佛是因為逐漸出現的光明給了她足以安心的理由。
真是的,難道自己還沒有什麼安全感麼?白華埋怨了一句,卻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幅模樣實在是給不了她太多的依靠感。
這懷里的女子,還真是個不夠坦率的家伙。可是自己偏偏卻有些喜歡她的不坦率,有些別扭又矛盾的家伙。很久以前,他就會有意無意地留意到她。本來那時不相熟,卻不知為什麼覺得這個人是最特別的那個,毫無征兆地就入眼了,漸漸便能在一些不經意的時刻能察覺到她的心思,慢慢也能有些感悟體會。仿若在夢境中回望千百次期待著那個人,很奇怪的感覺,同時也是很奇妙的感覺。
手臂被紫依枕得僵硬生麻,卻不想讓她睡一邊去。白華還是保持著一個姿勢,靜靜地看著房間里逐漸明亮起來,心情也漸漸明朗。
紫依醒來的時候看見白華微微發青的黑眼圈,看了看他僵硬的姿勢,有些奇怪︰「你沒睡麼?」
她坐起身來,看著白華,見他幾乎一動不動地靠坐著,心知他應該是被自己壓地手臂氣血不暢,便將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跟前幫他揉了起來,嘴里也沒閑著。
「你怎麼都不注意一下啊,手臂僵了也不自己小心一點,唉,我壓著你了你也可以把我推開……」
「我不想。」
「什麼?」紫依並沒有听清楚白華那句話,只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轉頭看了下天色,便知道是該吃飯的時候,便起身去做飯了。
「去哪兒?」白華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就像是平常一般寧靜。
「煮飯。」紫依笑著回答了一聲,好像在他身邊呆了一段時間心里便覺得安寧了不少,身心突然輕松了很多。
就算有再多的不安,再多的驚惶,只要有個人的懷抱始終為自己敞開,只要自己的心能有個安穩停駐的地方,即使有再多說不出的心事,也可以安定下來。
雖然有那麼多的未知的恐慌,可是,只要還有一個人在身邊,哪怕僅僅是在身邊並不能做到什麼,卻是種莫名的安定。
那個夢,那個讓人心有余悸的夢,好像已經在開門的瞬間變成了灰燼。太陽下的光輝好像很能暖心,漸漸將一切燃燒成陽光下的點點浮游塵埃,仿佛可以讓人忽略。
去廚房的途中路過白椴跟前,白椴見她臉色好像變好了,有些驚異︰「喲,這麼快就好了?」
「是啊,沒什麼可怕的了。」紫依比昨天要暢快得多,對著白椴也變得輕松,沒有那麼懼怕。
白椴對這紫依的變化還真的是有些拿捏不準,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放松了還是懼怕著︰「你還敢承認你害怕。」
「有什麼不能承認的。」昨天晚上那麼失態不都看見了麼,不承認又不會變成沒有發生過,有什麼不好承認的,這方面自己還真的是十分坦率。
回到廚房做菜的時候,紫依突然听見耳邊又傳來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聲音,忙忙低聲自我催眠︰「沒有什麼,沒有什麼,有白華在的有白華在的……」
在紫依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人恨恨地將劃到肌膚上的刀子恨恨地按了進去,任由汩汩流出的鮮血將大片肌膚衣衫浸染,漸漸在地上匯出一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