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最堅硬的地方,被某種更巨大的力量撕扯開來。
像是春寒料峭之時,迫不及待想要發芽的種子從冰凍多日的土壤之中破裂生出。它讓她覺得疼,也讓她覺得痛快。
她想問他太多太多事,他是怎麼逃出來的,又如何成了烏孫的小王,當初為什麼會在南國皇宮之中,他是什麼時候認出她的,為什麼不同她講,太多太多種感情交織在一起,讓她什麼也說不出。
攥緊了拳頭,一拳打在莫羲錚肩頭,隨後,又是一拳,縴細地指骨落在堅實的肌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她覺得指骨生疼,可她卻停不下來,因為心里比手要疼得多,這麼多年,他怎麼就能看她一個人,忍了這麼多年?!
「我以為你死了!你怎麼才來!你知道不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你哪怕讓人給我帶個信也好!那天他們把你托出去了,半夜我跑出冷宮想要再見你一面,差點被我二哥當刺客亂劍捅死!你怎麼這麼狠心這麼多年都不來找我?!你怎麼狠得下心……」
再也說不下去了,這麼多年的苦,吃到骨頭里了,又怎麼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她從來不在意別人怎麼對她,因為她在意的人都不在身邊了。她一直覺得說她是不祥之女的那些人,都是騙子,可自從他離開後,她多年來建立的信仰在一夕間崩塌毀損。
她果然是不詳之人,都是因為她連累了他們。都是因為她的存在,才讓他們不幸。
為什麼會是她?為什麼又會是他們?誰都不知道,那些冷宮最黑暗的夜晚,沒有螢光亦沒有月色的時候,她枯坐在角落里,將手指狠狠的插進臂膀之中,強迫自己面對這些殘忍的現實。她被她的血親憎恨,她使她深愛的人血流成河。
莫羲錚任她捶打著,他把她拉進懷里,她死命地掙開,像只受了傷的小獸,不肯再去相信傷害她的人,曾經她是那麼地那麼地喜歡他。只要看到他的樣子就會微笑,只要听見他叫她一聲小九,就會忘了所有的不愉快。可現在,他是誰?這個眉宇如鴉闕般烏森的男人,他是誰?
他可還是那個拉著她的手,帶她逃離一切喧囂苦惱的男孩子?他若是,她怎麼會認不出他?初次相見,她怎麼會寧可去死也不願意在他手下苟活?
可是他若不是……不……不要……不要讓她再失去他,不要讓她再嘗試那樣的痛苦,那是活生生地將一個從血肉中剔除除的痛苦,每一刀都是無形的,但每一刀都讓她只求速死。別說你懂,那有多疼,沒經歷過的人,你永遠也不會懂!
是。我們終將會遇到世上的很多人。唯獨不再遇到年少的你短發的你後來長頭發的你凶悍的你脆弱的瘦削的你哭泣的你歡笑的你喜歡爬樹的你臉上有兩個酒窩的你假裝的你真實的你。
我的你。
只屬于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