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在他們兄弟二人哆哆嗦嗦想要退出去的時候,那人突然抓住沈君從的腳踝,他只說了這兩個字,就完全的昏了過去。
沈君從得了自由後,立刻跳開發足狂奔,奔了一陣子,突然又停住腳步。
回身看,那個血人安靜地躺在白得耀眼的日頭之下,一動不動。他身上穿的衣裳補丁打著補丁,已經分不出本來的顏色。在他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蜿蜒地好似一條扭曲掙扎的巨蛇。粘稠的鮮血浸在青色的石磚里,變成深黯的幾乎無法分辨的黑色。他就像是躺在一片深淵之上,只等人伸手相救,或者就這樣死去。
從異國的皇宮里把一個全身是血神志不清的人救出去,是何等登天難事,宮中幾道禁門,道道盤查關卡重重,幾次遇險,沈君從覺得自己像是陪著這個血人在閻王殿前走了一遭,最後出南國帝都之時,守城的將領已經快要撩起蓋著血人的苫布,沈君從的手已經握在刀柄之上,青筋突起,就等著一旦露餡,便殺個片甲不留……
「哥,這人看樣子不過是個奴僕,你費勁巴拉的救他做什麼?」回沙緣的路上,沈君悅看著自己的大哥居然屈尊給這麼個不起眼的男人端水換藥,忍不住問到。
若是當時這人被南國士兵發現了,那死的可就不是他一個人了。他,大哥,還有隨行的各位使臣,以及遠在沙緣的沈氏九族一百多條人命,只怕都要變成刀下鬼。大哥向來不是魯莽的人,卻肯為救這個人,下這麼大的血本,這人到底有什麼出眾之處,他怎麼沒有看出來?
沈君從用手試了試那人額上的溫度,確認沒有再燒起來後,才踏實地坐回沈君悅身邊。「平常說你沒城府少歷練,人太女敕,你還死不承認,看人怎麼能只看衣裳外表?這人決不是平凡之輩,他絕不該命斷于此。」
雖然只是一瞥,但那垂死之人的眼中卻沒有半點懼色,他眼中的光芒太盛,生與殺糾纏在其中,讓沈君從不得不救他,他不能死!心里有個聲音,明確而堅定的告訴著沈君從,救他,除了救他,他沒有其他選擇。
「你不知道,我前些日子初見她時……待她很不好,還……傷過她。我怕就算是告訴了她自己就是當年之人,她也不會與我相識……再者說,她心里也許已經是極討厭我了……我又何必去提這些舊事,讓她更不痛快。」
當年那麼那麼喜歡的人,如今卻變成如此冷酷無情的人,她要是知道了,會覺得傷心吧?
他不想再傷她半分,這些往事在她心中應是最最美好無瑕的,他想替她保留這份美好,讓回憶之中的那個少年,永遠鮮活干淨的活在她的心里。
近情,情怯,就是如此。
「莫羲錚,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從你嘴里听到一個怕字。前些日子對她不好,以後加倍對她好就行了。這樣不吭不響的,自己垂頭喪氣,別人也不知道,算什麼事?不過,你帶著她,還帶著昭蘭……這不是給自己沒事找事麼?莫羲錚,你是怎麼想的?」
「沈君從,別人不懂我,難道你還不明白?我既然找到了她,那別的人,不管如何,都不能再入我的眼。這是神送我的禮物,我這輩子,只喜歡過她一人,從開始到現在,只有她一人……要是找不到她,或許我還能將就,可是現在我找到她了……我不願意再將就!」
沈君從搖搖頭,在心里長嘆一聲,別人都說這個小王爺輕狂邪魅,只是他們都不知道他罷了。
那丫頭是他魂牽夢繞的人,是長在他靈魂深處的秘密,當年為了她,那麼大的罪,他都忍了。現在再得到,肯定死也不會放開手。莫羲錚這樣的人,想要的東西,什麼時候月兌手過?
「你說得輕松,可別忘了自己屬地里那位正妃,還有昭蘭。你難道不想要特穆爾家的支持了?你那幾千戶牧民怎麼辦?這一冬過去了,還有下一冬,戰事越來越緊,沒有一個有力的後盾在你身後,你又怎麼能安心出征?」沈君從說的句句在理,字字珠璣。
他是莫羲錚的朋友,也是他的同盟,說難听些,他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他可不希望莫羲錚因為一個女人,而毀了前程。他一人的前程,便是千千萬萬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