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每天中午在公司餐廳都會遇見任禹皓,應該不是一種巧合。
有的時候,他會在我速戰速決了午餐以後,故意跟在我的後面,與我乘同一趟電梯……
總會有其他人跟我們一起乘電梯的,所以,我並不知道當自己與他獨處時,是否會主動去跟他聊上一句……
臭小子的目光讓我很不自在,但我也只能泰然自若地面對自己眼前的一切。盡管,他曾經嘲笑過我,並預言了我的這種虛偽。
我必須虛偽,因為我比他更成熟……也更懂得該如何掩飾自己的感受。
今天也一樣,他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和幾個年紀比他大些的美女們在閑聊著什麼。
我在偷偷地瞄他,用眼角,他絕對察覺不到。
他胖了些,不再那麼單薄,而且,他變帥了,變得注重起裝飾打扮了……這,讓我很不習慣。
我幾乎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為什麼要難受呢?
廣宣部是個注重外表的部門,他穿西裝很正常。可他為什麼要略微敞開領口,若隱若現著脖頸上的十字架呢?
我打賭,他絕對不信基督,純粹耍帥!
他比以前整潔了,這也不錯。可他為什麼要將頭發弄得很淘氣,讓他看起來偏偏那麼有氣質呢?
他略微偏揚著頭笑了。他的笑容,有點兒稚氣的甜,惹得一個美女姐姐掐了他臉一下。他捂著臉頰,皺著眉頭夸張地對她說著些什麼,又讓大家笑個不停。
這個有著清爽氣息的俊小子,他,曾經抱過我……
眼楮,有些濕潤了。
我神不守舍地舉了半天筷子以後,終于低著頭,端著餐盤走到了餐廳回收口。然後,我撞上了一個人……
「你又剩飯了。」從他的聲音里,我听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流露。
「我也不想這樣,實在是有些不舒服。」我隨便搪塞了他一句,放好了餐盤。
一個多月了,我們第一次有語言上的交流。
我轉過身來,不經意地抬起頭,卻正撞上他想要索取著什麼的雙眼。
可是,這種索取,馬上就變成了無法承受……他轉過頭去看了別處。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原來,他也害怕直視我的雙眼。
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的……我這樣想到。但,這個想法,立刻就讓我心痛了——我不想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很簡單,我似乎愛他!
我害怕去愛一個人,我自卑……我怕自己留不住他的心,我怕自己會愛他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寧可不去擁有,也不想要受到傷害!
我離開了餐廳,他跟在我的後面,比往常要跟得更近一些。
他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我忍住不去看他,走進了電梯。他快走了兩步也走了進來,並馬上按了關電梯門的按鈕和廣宣部所在樓層的按鈕。
今天,不巧的是,只有我們兩人乘這趟電梯。
就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就在這個狹窄的空間里,我害怕他會對我說些什麼,或者對我做些什麼……
但是,心中卻有一個聲音,似乎在呼喊著停……時間,請停一下!空間,也請停一下!
突然,隨著「 」的一聲巨響,電梯真的猛地震動了一下……
(後來想想,其實也不是很劇烈的那種震動。可當時,我真的有些失常了……)
恐懼讓我不由自主地向他靠去,抓住了他的手。
他並沒有對我做些什麼……是我自己,主動地撲向了他的懷抱!
他愣了一下,立刻緊緊地抱住了我。
「別怕!今天好像有電梯的定期安全檢查,所以才會這樣……」他上下撫弄著我微微顫抖著的背。
我動搖了。在那個郊外的深夜,余震中,他曾這樣抱著我與我一同睡去。在山體滑坡的那次月兌險之後,驚恐中,他曾這樣抱著我痴迷地親吻過我。
心好痛……于是,我推開了他。是我自己主動靠近他,卻又推開了他。所以,我恨我自己。
在我推開了他的同時,電梯恢復了正常,繼續向上爬升。剛才,我是在做夢嗎?
電梯門一打開,我就清醒了過來,只好使出渾身力氣把他推出了電梯。
然後,我把自己留在電梯里,跟它一起繼續向上爬升,孤獨地爬升著……
心還是好痛……淚水,在眼眶中洶涌著,讓我不能眨眼。一眨眼,它們就掉出來了……
我扶著電梯門,一等它打開,就立刻
奔了出來。
可是偏偏不巧的是,我落荒的時候,總會被那個——劉明翔看見。
而且,他立刻就發現了我的異常,並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怎麼了?發什麼瘋?」
我抬起頭來,惱火地盯著他的雙眼。
「別攔著我!」
隨著這個有些顫抖的聲音,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淌了出來……
劉明翔滿眼的震驚,他一定是被我嚇到了。
我奮力一甩,就讓他松了手。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洗手間里。
對著那面大鏡子,我看到的,是一個沒資格痛苦卻痛苦著,沒理由脆弱卻脆弱著,想愛而又不敢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