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古桐應該已經了解我現在所處的狀況了。他,是個相當聰明的男人……
似乎等了很久,古桐才終于說道︰「我沒什麼重要的事。只不過,剛才在這邊,發生了一次大地震。」
他的聲音,和剛才比起來,平穩了許多,也不再繼續低沉。
「啊?就在剛才嗎?我剛才听見的,難道就是……」
狼藉的景象,佔據了我的腦海。
「那倒不是。剛才我手滑了一下,沒抓穩手機。」
「哦。你那兒真的地震了嗎?你沒事吧?」我重新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也放緩了語速。
「我沒事,地震我也許已經經歷過上百次了。這次,主要是岩手縣和宮城縣受了災……中心地區的震度是六強。」
「這些地名,我都沒听說過。離你那兒很近嗎?」
「不算近……我這邊,也就摔壞了幾個玻璃酒杯而已!」
我經歷過地震,所以,我很清楚,這種可以摔壞酒杯程度的破壞力,到底有多大……它完全有能力摧毀一個人的心智,無論經歷多少次,任何人,都不可能平靜地去面對這種考驗。
「你害怕了嗎?」我拿開了老公輕撫在我胸前的手。
「沒有。讓我害怕的,不是地震……我只想問問你,是否安全。」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在三湯了。而且,既然你都平安無事,我這兒離得那麼遠,又怎麼可能會有事呢?」
「是啊!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三湯地震的消息傳開以後,這個號碼,我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究竟打過了多少次……這是慣性,沒辦法。」
打過了多少次呢?一定是數不過來的吧?我心想。
其實,我早就猜想到是這樣的了……從我在遇難後接到的第一個電話時起,他對我的心,在我眼里就已經一清二楚了。
「哦。」我冷漠地應了一聲。
身為楚飛的人,我已不能再回報其他任何人對我的好意了。
「我知道……我掛了,打擾你們了。」可是,他說的話,竟讓我心里泛起了酸。
我和古桐,我們應該都有點兒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傾向吧?受過傷了以後,會對刺激變得敏感,不得不做出過度的反應……其實,無論任何人的身體里,都蘊含著這種潛在的自然性質。
「嗯。你多注意安全,保重……拜了哦!回來了以後,別忘了給我帶點CoCo的內部情報。」我盡量自然地讓這場小小的插曲,收了尾。
掛了電話以後,我望著已經起床穿衣的老公,什麼也不敢多說。
「古桐這個人,那天在三湯接你的時候,其實我就已經認出他來了。」
「對了,你們是同一屆畢業的。我忘了提了……」
「他一直就是個風雲人物,公子……他好像很招女人喜歡呢!呵呵!只要是個男人,都會嫉妒他——這就是我對他的印象。所以,我才會亂吃醋的。」
「嗯……其實,我對他的印象,也差不多和你一樣的。不過,我們斯亞和他們CoCo有些生意上的來往,所以,有的時候,我也不得不跟他在酒桌上踫頭。」
老公並沒有馬上接過我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緩緩地沖我走了過來。我也裹著毯子坐了起來,有些膽怯地望著他。
他只是用食指勾起了我的下巴,重復了我剛才所說過的三個字……
「不得不?」他的眼楮,在俯視我的眼楮。
「……」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繼續著調侃的語調。
「我相信你,我答應過的,再也不會懷疑什麼。所以,我認為,你從來沒有跟他在床上踫過頭……」
「……」
我閉上了眼楮。淚水,從我的眼角,源源不斷地流淌了出來……
「我惹你傷心了嗎?別傷心,寶貝兒!來抱抱吧!」
為什麼,盡管他的聲音……很輕柔,盡管他的懷抱……很溫暖,可是我卻不能……停止流淚呢?
我無法忍耐住抽泣,吭吭唧唧地說道︰「老公……我……會把……戒指的號碼……改好的。」
「還會有很多考驗的……如果你真的只愛我一人,無論我想去哪兒,你都應該跟著我。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你對我的愛!」
證明我對老公的愛?
我曾用處子之身,好像證明過什麼……可,我所證明過的那件事,究竟是否就是愛呢?
愛,是需要用行動來證明的?還是,只要用心體會就好呢?
推開了他的懷抱,我
從首飾盒里,翻出了一根很細致的項鏈,將松垮的鑽戒從無名指上取了下來,用項鏈套住,然後便往自己的脖子上戴。
我的手,一直在發著抖。在後脖頸努力了半天,我才安全地掛上了鏈扣。
我掛上了他送給我的鑽戒。我的身體,卻變得毫無遮蓋,果著露在空氣中,給他看……
老公沒有走過來幫什麼忙,他看著我做完了這一切,便走出寢室,開始為我們的愛巢準備早餐……
主觀,無法證明客觀,只能反映客觀。那麼,客觀的行動,就可以證明主觀的感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