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焦急等待李鐘吟的班機。
雖然還沒到班機的降落時間,白雪已經無數次在停機坪外的大廳里,透過那幕白色玻璃,張望藍色的天空,希望看見李鐘吟乘坐的班機飛來。
相離短短一周時間,白雪似乎已經等待了七年。和李鐘吟相處在一起時,感覺不到這樣思念和孤獨的痛苦,但李鐘吟離開的這段時間,白雪感到自己對李鐘吟的牽掛,就像螞蟻爬上了心窩,癢癢的,說不出味道,卻會坐立不安,食不知味。想給他打電話,又擔心擾亂李鐘吟的思路。李鐘吟這次去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他需要安靜的思考。
白雪計算著李鐘吟回來的日期,撕去一張台歷頁,仿佛就是爬過了一座山,離李鐘吟近了一些。白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樣,一個經歷失敗婚姻的女人,如果還能產生這樣一種初戀般的情愫,只有一個可能——這個男人已經完全征服了自己,征服得甚至讓她忘卻了感情和心靈的傷疤。
白雪提早一個小時到了機場,她希望能有奇跡發生,自己進了大廳,就看見李鐘吟走來,輕輕抱住自己,在耳邊呢喃溫柔的話語,告訴自己上海之行的收獲,並且眾目睽睽之下和自己深情擁吻。
當然,奇跡不經常發生,白雪沒有提前見到李鐘吟。她見到李鐘吟比正常時間甚至遲了兩分鐘。但白雪不失落,這一個小時的等待,白雪體會著戀愛的甜蜜。相愛了,即使枯燥的等待都能甘之如飴。
李鐘吟夾著背包,安靜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過道。李鐘吟還沒有適應光線的變化,白雪就撲進了他的懷里,鼻子里也嗅到淡淡的清香。
「香水百合!白雪!」隔著花束,李鐘吟叫著白雪的名字。白雪沒有回答,調皮的躲在花束的後面,她要李鐘吟來捉自己。
李鐘吟接過花,看見了白雪溫情的眼神,一種相思得解的眼神,一種期待的眼神,一種李鐘吟讀得懂也能感動的眼神。就如白雪希望,李鐘吟的唇印了上來,在眾目睽睽之下。
安靜很響的假咳一聲,兩個人沒有結束熱吻。周圍的行人抱著善意的微笑走過,安靜感到尷尬。
「喂,兩位老大,照顧一下小妹面子,我不是燈泡!」安靜心里卻苦楚的想到了吳清遠。如果這個時候,她能得到吳清遠的擁抱和鮮花,自己也不會孤單的旁觀別人的熾烈愛情。
不知道是安靜說話的效果,還是白雪兩個人暫時釋放了熱情,白雪帶著桃紅離開李鐘吟的懷抱,對安靜說道︰「回來了,路上辛苦嗎?」
「還好吧,姐夫挺會照顧人的!」安靜看了看李鐘吟,也算是給他在情人面前貼金了。
「哪里,呵呵,安靜很懂事,那要人照顧啊!」李鐘吟說著看手表︰「我們先吃飯吧!」
李鐘吟三個人坐了一輛車,有說有笑的到了一家小餐館里吃面。
「哈哈,雪兒,別罵我小氣,這麼大的單子進來,就請你吃面,實在是在上海吃得油膩了,回來就想吃點清淡得東西。」
路上,李鐘吟和白雪介紹了上海的收獲,白雪更開心,不是為錢的多少,而是為李鐘吟回來了,一個有才華的李鐘吟回來了,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我是有啥吃啥,姐夫,我在上海可全是你安排的食宿哦,不挑剔吧?!」
「我也不挑剔,何況我喜歡吃面條!」白雪附和著安靜。
李鐘吟白了一眼,不爭辯什麼。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職業裝給白雪,說︰「雪兒,你喜歡這種顏色嗎?」又拿了一掛玉墜給雪兒︰「給你兒子,圖個吉祥!」
白雪倒不在乎衣服是否中意,玉墜是否值錢,她幸福著,因為男人的心里裝著自己。但白雪沒想到,李鐘吟拉了她的手,給了她一個特殊禮物——兩枚丑陋的戒指。
「你怎麼買了這個樣子的戒指?」白雪詫異的問到,李鐘吟發了什麼神經?
 
;「白雪姐,你不要小看了這兩個戒指,這可是姐夫離開上海的前一晚,在一個打金匠那里磨了半天嘴皮,才有機會親手DIY打了兩個戒指!」安靜見李鐘吟傻笑不說話,干脆幫他說了。
「雪兒,這兩個戒指做我們的訂情戒指好嗎?」李鐘吟還是傻笑。
但白雪渾身都抖了一下。她明顯感覺到李鐘吟進攻的步伐加快了。白雪用堅定而且溫柔的眼神看著李鐘吟,說道︰「鐘吟,我願意接受這樣的戒指。」
安靜無奈的看外面的大街,因為白雪和李鐘吟兩個人已經開始眉目傳情。安靜也不想說話,她一說話就打破了這樣的溫情。
但安靜不說話,跑堂的伙計要說話,而且他只曉得端菜報菜名,在他的工作時間,沒有這麼多的時間和神氣去觀察、體會客人的心情。
「三位,你們的面條來了,一共15元,請問誰結賬?」
安靜撲哧笑了出來,李鐘吟懊惱和白雪郁悶的表情,全在這句平板的問話後顯露。李鐘吟模出15元放在桌子上,伙計收了錢,說聲慢用,走了。
面很香,這里的面有品牌,叫「湯里漂」。
三個人吃著面,東拉西扯的談著。
「公司里最近怎麼樣?正常嗎?」安靜問道。
「還好,大家的積極性都挺高的!」
李鐘吟沒有說話,現在如果都沒有干勁了,那才不正常了。員工和企業一樣,新鮮的感覺還沒有過去,新公司起點低,成績容易看見,公司發展勢頭好,員工的積極性當然高!
李鐘吟關心的是張浩天公司的情況。
他們那邊怎麼樣了?
張浩天在辦公室里踱步,焦躁不安,他開始後悔接收岳清的平台。當初剛來時,吳清遠等人的預言在自己看來就是純粹的感情沖動,卻沒想到,他們的判斷如今一個個都兌現著。
網站的點擊不斷下滑,業績連續兩個月沒超過10萬,連員工的工資都不夠,不要說運營成本了。找岳清商量,不是今天人不舒服,就是聯系不上,氣得張浩天想罵岳清的娘。這個世界上還有和自己錢過不去的人,這個岳清不知道怎麼想的,難道10%的股份就願意這樣扔掉?
張浩天是門外漢,不懂怎麼去想對策,手下的人不少,但得力的幾乎沒有,原本想倚重的諸葛,現在看來是爛泥扶不上牆了,這段時間,諸葛的狀態低落得無法讓人相信。
張浩天不清楚諸葛怎麼了,但諸葛自己清楚!
和諸葛比起來,張浩天的焦躁不算什麼,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
諸葛此時正躺在床上,抽煙喝酒,酒本來就會喝,只是現在喝的更多。煙本來不會,但現在諸葛除了抽煙喝酒,沒有別的辦法消除內心的恐懼、絕望和失落。
上周日,諸葛終于耐不住生理的煎熬,帶了酒吧的一個小姐開了房。小姐長的水靈,也懂得挑逗,可諸葛內心的欲火卻怎麼也燒不到,望著小姐妖嬈的軀體,諸葛除了在小姐的***和身體上瘋狂的抓撓,找不到一點男人的氣息。諸葛越是焦躁,對小姐的摧殘越是變態。好在小姐的職業道德不錯,等諸葛沒了精神,終于沮喪的翻倒在床上。才輕輕的說了一句︰「老板,你需要偉哥!」
偉哥,一個男人之間,女人和男人之間經常談論的曖昧名詞,在諸葛听來,卻如噩耗,仿佛一根細細長長的針穿入心髒,疼而且難受。諸葛從床上蹦了起來,對著小姐歇斯底里的喊道︰「滾!」
「老板,您沒給錢」小姐平淡的語氣,讓諸葛的心髒一陣收縮,他想起了自己是在享受一些比較陰暗的服務,但這次服務,給自己的只有尷尬和驚懼。諸葛掏錢,不能不給。他不想小姐憐憫的眼神里再多些鄙夷。
小姐走了,她只需要錢,客人怎麼樣,她不關心,也沒法關心。她只出賣**,換得金錢。感情或者道義上的事情,並不是她需要考慮的。
諸葛重新倒在床上,他不相信自己真的成了ET,一定是那一刀傷害的陰影和離婚的失落造成的,諸葛安慰自己。
但醫院的檢查結果,讓諸葛徹底失望,不,是絕望!——永久性的神經官能缺失,無法復原——自己的下半輩子只能做太監!諸葛跑到郊區,一個沒有人的山包後面,號啕大哭,他開始為自己的罪惡感到後怕。
然而,諸葛憂愁煩惱的事情還不只這一件。
公安局已經找過了諸葛,問他案發當時,在什麼地方,和什麼人在一起,做了什麼事情。雖然告訴了諸葛只是例行調查,但諸葛心里還是感到無比恐懼,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已經落入了偵察視線,當警車開過,諸葛總是膽戰心驚的在窗口張望,甚至半夜醒來,也會神經質的拉開窗簾,看看樓下有沒有監視的人。這種生活真不是人過的,諸葛覺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酒已經喝了幾瓶,是紅酒。
啤酒不會醉,而且老上廁所。白酒不好歸口,醉了也很難受。紅酒好,容易歸口,醉了也不上頭。諸葛只有在酒精麻醉後,才能睡去。
望著床下的幾個瓶子,諸葛眼前模糊著,心里想起一位老前輩說的︰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不是不報,時辰未到,時辰一到,馬上就報!哀嘆自己已經往絕路上走,想回頭已經不可能。他諸葛沒有這樣的勇氣放棄現在的生活,盡管這種生活已經不再安逸,甚至連平靜都談不上。
柳含煙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帶著自己和諸葛生養的孩子,她不想再看見這個卑鄙的小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一些可能會成為現實的殘酷結局影響幼小的心靈。她離開了,需要一種安全的、嶄新的生活。
但諸葛就無法看見孩子了,他喜歡孩子,虎毒不食子。但現在諸葛沒有這樣的可能了,他不知道柳含煙到哪里了?
「孤家寡人!」諸葛心里默默的說。手里的酒杯再一次見底,郁悶、煩躁、恐懼、慌張、不安,還有一點點後悔。酒精漸漸發揮了作用,頭暈,沉沉的,想睡覺。
透過玻璃杯,諸葛突然看見前面有個影子,一個模糊的人影,他眨了眨眼,晃晃腦袋,沒錯,是一個影子,一個白衣,頭發披散的影子。諸葛打了一個寒噤,心里想︰是安然嗎?想看的更仔細,但眼前卻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魔由心生!
諸葛嚇得清醒了不少,他跑進洗手間,想洗洗臉。毛巾濕冷的抹過,臉上的毛孔收縮,諸葛長長吁了口氣,覺得輕松了一些。低下頭,雙手撐在台案上,白色的大理石板突然變成了紅色,慢慢成為一灘沾滿鮮血的血池。諸葛慌亂的扔出手中的毛巾——已經變成黑紅色的毛巾,人往後跳開,牆上的鏡子里赫然是安然的面孔,蒼白而且猙獰的面孔。眼楮里流出紅色的液體,不知道是眼淚還是血。嘴唇一張一翕,雖然沒有聲音,但諸葛覺得安然在不停的說著︰「納命來……納命來……」
諸葛眼前黑了一下,突然雙手抱頭,瘋狂的沖出了房間,打開大門,在夜深人靜的戶外,大聲叫喊︰「有鬼!有鬼!」
諸葛瘋了!
別人不知道他為什麼瘋了,只知道和髒東西有關。這個世界有沒有鬼,誰都不能肯定的給個答案。但沒做虧心事,何必怕夜半敲門聲?
安靜知道了這個消息,只是淡然的說了一句︰罪有應得!
但張浩天就麻煩了!他的事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