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天在辦公室里發火,一個人發火,地上都是被他掃落的紙片和雜物。
雖然是周日,但沖著自己這個新上任的董事長和總經理,張浩天覺得公司里怎麼也該有幾個人影,但沒有想到公司里一片寂靜黑暗,甚至連窗簾都卷得很好。他不在乎員工是否敬業,但自己的尊嚴不能受到任何挑戰,張浩天覺得這是對他極大的侮辱——沒有人願意表現給他這個新老總看!
尤其是李鐘吟,昨天接風酒會不但沒來,事後也沒打招呼,是不是以為有岳清做靠山就可以目中無人?張浩天心想︰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李鐘吟!
李鐘吟不來,張浩天可以理解,但諸葛也沒來公司,張浩天覺得不可思議,某種程度上,自己是諸葛獲得更大權力、信任的機會,諸葛不該想不到這些。
張浩天決定給李鐘吟和諸葛都打個電話,看看他們的態度。
李鐘吟的電話是通的,但沒有接,而諸葛更是直接關機。張浩天氣得七竅生煙。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現在都沒有心情來接任何人的電話。
李鐘吟一個人跑到安然墓前。安靜的事情他必須向安然的亡靈作個解釋或者說明。他也可以不說什麼,但這樣,他覺得良心不安!
安然墓碑上照片,鵝黃的晚禮服和甜蜜的微笑依然顯眼,她的人生在這個世界上永遠凝固在這一瞬間。
「安然,你知道了嗎?我想你該知道了,安靜,我沒有照顧好她。」李鐘吟心里默默的說著。手里的煙火已經點燃,在漸漸變熱的季風中四處飄散。
「我沒有盡到一個姐夫的責任,媽媽當初把她交給我,是期望我能帶給她幸福和快樂,但現在,安靜要經歷一段傷心的往事和一段永遠陰暗的記憶了。」
「安然,你恨我嗎?我傷害了你,也沒有照顧好妹妹。而且發生的這種事情,安靜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淡忘的,甚至是她一生的傷害。」
李鐘吟愧疚的拉扯自己頭發,良心的譴責和責任的壓力,讓李鐘吟覺得自己對不起安然。
「你能原諒我嗎?原諒我這個不合格的丈夫、不合格的姐夫嗎?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能在夢中狠狠的罵我!我需要一個人來責備自己,這樣我的愧疚可以釋放出來。安然,你來嗎?」
李鐘吟的肩頭被一雙手輕輕按住,李鐘吟詫異的楞住,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靈魂?安然真的能在這樣的時間和自己相見?
李鐘吟抬頭看看,站在身邊的是白雪。安然當然不可能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鐘吟,我看你不在家,問清遠,他也說不知道,我想,你肯定在這里!」白雪下午從自己家過來,沒有找到李鐘吟,她敏感的覺得李鐘吟在安然這里。李鐘吟現在最愧疚的事情,就是無法坦然的向安然作一個良心和責任上的交待。
白雪從李鐘吟的手里接過一些香火,在安然的墓前跪了下來,說道︰「安然姐,鐘吟為安靜的事情操了很多心,你看,他現在的白發更多了!安靜的事情不怪鐘吟,是那些壞人太陰險太無恥了!」
一陣風吹來,白雪手中的香火一會旺一會暗。
白雪接著說道︰「安然姐,如果你泉下有知,就保佑安靜早點開心起來,讓她找到一個完全可以依賴的男孩子。也要幫鐘吟找到傷害安靜的那個壞人!」
白雪簡單的兩句話,將心中千言萬語說了出來。李鐘吟不再說話,白雪說了他想說的,他無法像白雪這樣簡單直接,他承擔的愧疚太多!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公墓,安然墓前的香火不知道是因為風吹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突然燒起了明火……
諸葛本想下午去公司,張浩天剛來,不管怎麼樣,都該有一個態度。諸葛混跡官場多年,這點門道還是懂的。
但他沒有去,他把手機也關了,他在圖書館里,認認真真的看《刑法》,他想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會得到什麼樣的懲罰,有什麼可以補救的辦法。
但結果無疑讓他失望,任何一種版本的《刑法》都明白的告訴他︰這是可以判處7年以上,直至死刑的犯罪。
合上書本,諸葛閉上眼楮,他心神俱疲。圖書館的換氣扇呼呼的響,諸葛感覺周圍漸漸的陰冷下來,現在的天氣應該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都五月天了,即使圖書館的遮陽效果再好,正午時候也該有點悶熱。
諸葛睜開眼楮,心神不定的他,奇怪的發現自己對面坐了一個人,一身白衣,長發披肩,正低著頭看書。來這個圖書館看書的人不少,坐在自己對面也沒什麼奇怪,但諸葛詫異的是自己居然沒听到一點聲響,這個人仿佛是空降的。
諸葛心緒煩躁,自己事情都理不清,哪有時間去管一個陌不相識的女人。諸葛低下頭繼續翻看著書,但越看覺得越心虛,額頭上開始沁出一層冷汗,和剛才的陰冷截然不同。
諸葛抬手模了一把冷汗,感覺對面女人也在看自己,抬頭看了一下,心想或許是認識的也難說。但頃刻之間,諸葛差點就從椅子上一個跟斗摔出來。
對面赫然坐著安然,一個七竅流血,保留著發生意外時模樣的安然,臉上詭異的笑容如同蛇蠍一樣牢牢的釘在諸葛的心髒上。諸葛臉色刷的鐵青,心跳急劇加快,他拼命緊閉雙眼然後睜開,對面依然是白衣女子,依舊垂著頭看書,濃黑的長發披下,看不清她的面目。
諸葛意識到自己心虛,有心魔,但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敢繼續坐在這里,他想離開,到人更多的地方去。于是急匆匆到管理處還了書,連借書卡都沒拿就跑出了大廳。
圖書館的大門外是三階樓梯,每階樓梯大約20級樓梯,諸葛走在第一級樓梯時,發現在最底層的樓梯上,白衣女子背身而立,似乎知道諸葛來了,緩緩轉過身來,還是安然,還是七竅流血的安然,諸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眼前一片漆黑,從樓梯上滾了下來,一直滾到了最低的那一級樓梯,臉上、手上不少地方滑破。周圍幾個人覺得奇怪,這個胖子怎麼無緣無故的暈了?反映過來後,諸葛已經爬起來倉皇攔了出租車走了。
回到家里,諸葛看見妻子在,膽子大了一點,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想起下午可能自己孤單在公司里,諸葛不禁心里又發毛了。思前想後,諸葛干脆關了手機,鑽進床鋪蒙頭睡倒,但他睡不著,他不敢睡,擔心夢中有更可怕的場景出現。
張浩天當然想不到李鐘吟和諸葛有這樣的事情,發了一通火,心里漸漸冷靜下來,也許是岳清以前留下的規矩,周末不準加班!張浩天用這樣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張浩天這樣的老江湖,不用多調整心情,幾十年的模爬滾打早讓張浩天練就了即使內心波濤洶涌表面也閑庭信步的本事。
他不會老是為這樣的事情煩惱,他要考慮的就是人事的變動!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張浩天來了,就要弄點動靜出來,不然,下面的員工會以為我張浩天好欺負。心里這麼想著,張浩天在桌上的白紙寫了三個人的名字,沒有多加考慮就在一個名字上畫了個勾,在一個名字上畫了叉,第三個名字上,張浩天猶豫了很長時間,最後在名字的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張浩天扔下筆,走出了辦公室,他需要女人,沒有女人,他感覺自己的生活就是沒有空氣,女人的**就是他張浩天的養分。在煩悶的時候,他越加需要發泄!但幸運的是,現在的女人不難找!
一陣風吹來,桌子上的紙頭飄了起來上面的三個名字依次是︰諸葛、吳清遠、李鐘吟。
周一,除了安靜,大家都陸續來公司上班,老板換了,大家都小心翼翼。李鐘吟沉了個臉,不是因為公司的事情,而是記掛一個人在家的安靜!諸葛臉色很差,可還背著手在各個辦公室蕩來蕩去,只有權力的**得到滿足的時候,他才能欣然面對生活。
吳清遠年輕,臉上藏不住事情,幾次看見諸葛過來,幾乎忍不住沖上去和他扭打起來,但想到安靜的名聲,硬生生的忍了。
張浩天的女秘書通知管理人員開會,這樣的事情本來都是李鐘吟安排通知的,這一個細小變化,多數人居然都感覺到了一些什麼,每個人的臉上都不自然,因為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外面是陰天,會議室里光線很暗。但張浩天沒有示意開燈。他想繼續施加一種沉悶而且緊張的氣氛。
「各位兄弟,今天我第一次主持會議,主要想和大家探討一件事情——我們的平台到底好不好?究竟我值不值花這麼多的錢?」
底下嗡嗡一片,吳清遠進行網站重構的會議大家還沒有忘記,今天再開這樣一個討論平台好壞的事情究竟有沒有很大的必要?
「恩?大家沒話說?還是不想說?」張浩天的話音明顯有威脅的成分。
「張總,我個人認為這個話題目前不需要討論,以前岳總在的時候已經深入的討論過了!」說話的是汪洋。
「放屁,岳清討論過的事情就不能在討論?我張浩天覺得需要討論的事情肯定有我的道理,不是岳清有沒有討論可以決定的!」
汪洋臉色發青,他一坐下,心里決定︰我從此當啞巴!
「張總,呵呵,我簡單說兩句!」現在是劉敏學,他覺得不說可不好,張浩天的眼楮不停的掃在與會人的臉上,早說了早輕松!反正有人挨罵了,自己再挨罵不丟臉了,至少說了以後不用心里記掛擔心什麼。
「以前,我們是討論過,現在吳總的項目已經通過驗收了,雖然沒有正式產生效益,但我覺得平台走勢很好!」
「你是劉敏學,我知道了,你坐吧,項目驗收通過不等于項目贏利!」
底下又嗡嗡一片,張浩天露出了外行的面目,互聯網不可能每一個舉措都產生效益,網站存在一天就有一天的價值。關鍵看瀏覽量和效果!想互聯網尤其是大型門戶網站贏利,不是一個難字可以形容的!
諸葛很想早點起來,但不好意思和手下去爭這樣一個表現的機會,趁大家交頭接耳的時候,干咳了兩聲,等會場安靜下來,
慢條斯理的說道︰「張總,我個人認為我們原來的平台不錯,商務和客戶的反映相當不錯,倒是網站重構了以後,倒有不少客戶反饋網站效果不如以前。」
「是嗎?」張浩天要的就是這句話,他要證明岳清一些決策是錯誤的,也需要通過「驗證」錯誤去順理成章的解決人事上的問題。他考慮的不是這個平台的發展,而是自己在這個公司里首先必須保證員工尤其是管理人員繞著自己轉,其次再是業務的發展,錢他不缺!
「諸葛總監,我覺得你的結論下得太早了?」李鐘吟站起來說道︰「從後台的數據上看,重構以後,搜索的條數明顯比重構前增長,個別時間的增長比例甚至超過了4位數。現在即使真有你說的效果不好的情況存在,我認為也是為重構前的錯誤在還債!」
李鐘吟的話音未落,吳清遠就站了起來,他憋了一肚子的氣,為公為私,他都需要理論一番。
「我們都是IT人,都明白一個道理,網站的價值雖然最終是由經濟效益來確定,但在發展的過程中,點擊量就是最好的評判標準,我不是商人,我不懂業務,但我知道,作為網站,沒有瀏覽量就是沒有效益!
而且,雖然我是重構項目的策劃人和主要執行人,在這里說這些不會沒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但我光明磊落的說︰這個平台經過重構一定會比以前好,除非有人硬生生的要拆毀這個平台!」
李鐘吟心里咯 一下,他知道吳清遠的最後一句話有問題了。
「博士,你說有人要拆毀這個平台?你懷疑誰啊?公堂之上無私情,我希望你還能一樣光明磊落的說出這個人的名字!」諸葛陰險的說道。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人,這個人是誰?我想不用多說,大家心里清楚!」吳清遠沒有畏懼,即使是張浩天這樣問他,他也一樣回答。
「沒有發生的事情大家不要亂猜測,今天的會議主題不是這個。」李鐘吟打了圓場,這樣爭執下去,對吳清遠不利,沒有根據的事情在會議這種正式場合提出來,按古代的說法是動搖軍心,按罪當斬!
兩個人都不服氣,但只好坐下,李鐘吟的理由讓人無法反駁。
張浩天的心里暗暗佩服李鐘吟,如果吳清遠在繼續這個話題,自己就要問吳清遠了︰「你覺得這個人是不是我?」不論吳清遠怎麼回答,他都難逃落入圈套,最後掃地出門。
李鐘吟救了吳清遠!張浩天心里長嘆一聲,可惜!奈何你李鐘吟身在曹營心在漢啊!
會議十分冷場,張浩天覺得再開下去,自己的臉上掛不住,第一次開會就主持這樣,失敗!看來,岳清手下的這些人還是有素質的。不會因為諂媚而丟失必要的原則,重要的是,這些人都認可這個平台,對這個平台十分的重視和忠誠。張浩天心里動搖了一下,甚至想蕭規曹隨,一個好的平台好的團隊何必要活活折騰起來呢?自己是商人,商人無非就是賺錢!
張浩天借口自己不舒服,會議先暫停。他想好好的理理自己的思路。但第二天發生的一件事情讓張浩天終于揮起了「殺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