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鐘吟沒有去張浩天的接風酒會,他不想去。他清楚一個副總不出席老板的酒會將意味著什麼。李鐘吟猶豫過,但最終還是決定不去,甚至決定了以後沒有向張浩天請假。
李鐘吟的內心,此時感到深切的痛苦,也感到了迷茫。痛苦一個戰友一個知己的分離,這種分離不是見面或見不到面的事情,而是志同道合的事業的夭折。迷茫自己的出路,張浩天短短幾分鐘的講話,讓李鐘吟感到了張浩天的霸氣甚至匪氣。岳清嚴格的來說,並不是文人,但岳清懂得理解和尊重,而在張浩天的身上,李鐘吟只感覺到了獨斷。
在給岳清打了問候的電話後,他約了白雪。
一個男人在痛苦或彷徨的時候,想到的第一個女人,肯定是他的最愛,也肯定是他最信任的人。對李鐘吟來說,白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想和白雪好好談談,讓白雪幫自己分析一下,是不是該離開這里。
咖啡館里,綺旎的燈光和柔緩的鋼琴曲,使坐在里面的人感到放松或者臃懶。李鐘吟已經把自己整個身子都埋進了沙發。他告訴白雪先前發生的事情。
白雪沉思著,她知道自己的觀點對李鐘吟的選擇有決定性的作用,所以她說話必須慎重。
李鐘吟拿著咖啡的杯子瞄著吧台的射燈,光線分散開來,宛如彩虹。舞池中間彈鋼琴的女孩子,20出頭的樣子,一身白色的禮服,清爽而不失嬌媚。但李鐘吟看得出,這禮服面料其實很差,女孩子穿著這件禮服,並不是為了美或者自己喜歡,而是生活的需要。
生命的尊嚴和生活的壓力到底哪個重要?李鐘吟現在也許可以不用考慮這個問題,他有存款也有能力,但舞池中彈鋼琴的女孩子必須考慮。這每天幾個小時的演出報酬,也許是她能繼續上學的來源。
「鐘吟。」白雪的呼喚叫回了李鐘吟飛翔的思緒。
李鐘吟恩的應了一聲,放下了杯子,看著白雪,希望白雪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她有什麼樣的建議。
「鐘吟,我覺得這麼短的時間看清楚一個人很難,但如果你覺得自己繼續這樣的工作沒有樂趣,我不反對你離開,而且,我肯定的告訴你,你到哪里,我也到哪里!」
李鐘吟知道情人在同一個公司上班,其實是企業忌諱的事情,但白雪的真情和執著,還是讓李鐘吟感動的握住了白雪的手。
「雪兒,我再觀察一段時間,也許是我太敏感了,也許張浩天並不是我以為的那種人。」
白雪沒有說話,她相信李鐘吟的判斷,而且無論李鐘吟在哪里,只要還有這樣的時間和機會來握住自己的手,白雪就已經滿足了。
現在,白雪的心里已經完全沒有了高旭的影子,李鐘吟手心的溫暖,讓白雪感到舒適,她輕輕的將自己的臉貼在李鐘吟的手背,在哪里,她能真實的感到這份遲來的愛情的溫暖。
她醉了,不是一時片刻的溫馨的感動,而是一年多感情積累的陶醉。
「鐘吟,帶我回家好嗎?」白雪輕輕的說,說完沒有低下緋紅的臉,而是勇敢的看著男人。
諸葛在酒會上的表現可以用神勇來表現。張浩天酒量不好。作為主角,張浩天沒有辦法逃避別人的敬酒。所以開始之前,他就宣布,除了第一杯和最後一杯,其他的酒全部由諸葛代勞。
李鐘吟沒有來酒會,張浩天居然有預感,所以,他吩咐諸葛安排一切大小事情。諸葛不會放棄這樣一個投其所好的機會,他安排了公司最漂亮的三個女孩子在張浩天的這桌上陪酒,安靜就坐在張浩天的邊上。
安靜不喜歡這樣的場面,她即使以前酗酒,也喜歡一個人獨自品味醉酒後的難受和酒醒時的頹廢和失落。張浩天的年紀已經足夠當自己爸爸,要命的是不斷將手搭在白雪的肩膀或是腰上。
白雪躲了很多次,最後煩了,拿了拎包就想走人。諸葛只有悄悄說盡了好話,安靜才沒有給張浩天難堪。但她不再喝酒,只是淡淡的笑著,一種揶揄的笑容。
「張總,我敬你!」商務部經理劉敏思已經頭昏眼花,但還是強迫自己喝。他敏銳的感覺到張浩天喜歡奉承。但他敬的是張浩天,酒卻是諸葛喝的。幾圈下來,大家都沒有了敬酒的熱情,場面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張浩天覺得時間也不早了,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說道︰「各位兄弟,感謝各位賞臉為我接風。這里我敬大家一杯,今後可要有難同當啊!」
周圍七八個人站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表白自己的忠誠,飯桌上一片嗡嗡聲。張浩天仰頭喝完,看了一眼依然坐在身邊的安靜,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安靜沒有起來和大家一起響應張浩天的號召,她不喜歡這個人。沒有理由,第一感覺就不喜歡。張浩天幾次三番的想和安靜扯些什麼,安靜都不咸不淡的應付著,張浩天的心里反而有種**,征服的**。這麼多年了,他張浩天還沒有搞不到手的女人,尤其是女孩子。幾個小錢或者一些戒指項鏈,就乖乖的靠近懷里。安靜的烈性和清高,讓張浩天產生了強烈的**,作為一個男人,征服一個驕傲的女孩子,非常有成就感。
諸葛看著這一切,張浩天的任何一個神色或者眼神,諸葛覺得都需要揣摩,不然,自己就可能得不到張浩天的賞識和信任。張浩天對安靜的眼神,他完全明白是什麼意思。諸葛默默的計劃,希望能有一個辦法讓安靜像一只羔羊,無辜、無助的走進圈套,最後無奈的接受任何發生的現實。
夜色皎潔,安靜走出酒樓,晚風吹來清新的空氣。和那個充滿酒味、煙氣和體臭的包廂相比,外面的世界顯得純潔而且干淨。安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覺得內心一些膩味的東西漸漸離開。她不是不會喝酒,而是厭倦那里的虛偽和市儈。
安靜想給吳清遠打個電話,時間可以改變一切。當初,安然剛去世的時候,她覺得姐夫李鐘吟是自己的依靠;知道安然的死因後,經常酗酒遲歸,那晚遇險,諸葛挺身相救後,她覺得諸葛可以依靠;而東南亞之行前後,吳清遠的儒雅、敬業和不懂表白的情絮,她覺得也是一種依靠。
安靜明白這不是自己的善變,而是對自己身邊人了解增多和生活閱歷增加的必然結果。對李鐘吟已經完成了一個角色的轉變,由姐夫轉變為大哥,諸葛也由轉變,一個情愫初生的對象轉為疏遠的人。對于吳清遠,安靜卻不能明白的告訴自己,他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角色。
哥哥?絕對不是,他有時還需要自己來照顧。情人?不像,自己喜歡他什麼?安靜自己也糊涂。但心里老想著他,吃飯的時候會記掛他吃了沒有,睡覺的時候也能想起他是不是在加班,甚至會莫名其妙的打開手機,看看有沒有他發的短信。
電話已經接通,吳清遠的手機彩鈴居然是狼愛上羊。
安靜喜歡這首歌,真實而且囂張的表白了一個真實的內心世界,她喜歡這樣的風格。而安靜不能確定自己對吳清遠是什麼樣的感情,也在于吳清遠不敢大膽直接的表白自己的感情。
「他喜歡我的!我知道,他的表情沒能幫他掩蓋內心的感情。」
听著歌,安靜胡亂想著,也許吳清遠在睡覺,也許吳清遠在上廁所,總之,他沒有馬上接通安靜的電話。
安靜無聊的晃著腳步,路邊的樹葉偶爾騷擾她的頭發,幾秒鐘的時間,居然感覺很漫長。
突然,安靜的腰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緊緊摟住,連端帶抱的往旁邊的面包車上塞,安靜的手機傳來吳清遠「喂,喂」的聲音,但安靜已經听不到,她在尖叫,突然的襲擊,讓她不僅發懵,而且害怕。重復的喊著︰「放開我,放開我!干什麼?」
因為郁悶,加上受了涼,吳清遠發燒了!這個博士在床上躺了幾個小時,張浩天的接風酒會他壓根就沒打算去。
手機響的時候,他本不想接,唱完第一段歌的時候,吳清遠突然想起會不會是安靜的電話,連忙拿起手機看,果然是安靜!
安靜的電話他非常願意接,即使沒有說話,吳清遠也會覺得幸福,話筒里嗡嗡的聲音,仿佛是安靜的嬌喘,貼著手機,就如貼著安靜的肌膚。但吳清遠沒有想到,接通安靜電話,听到的卻是安靜驚慌而且不知所措的呼喊。
安靜出事了!
吳清遠沒有任何考慮,從床上蹦了起來。他想奔出房門找安靜!
手機里還有安靜喝罵的聲音︰「又是你們,你這個大胡子!」
對方沒有說話,但立刻傳來不太清楚的「啪」的一聲和安靜「啊」的驚呼。手機里的聲音漸漸變少,安靜抽噎的聲音像鞭子抽在吳清遠心上一樣。
安靜在哪里?什麼人在欺負安靜?我該怎麼辦?
吳清遠飛速的思考,他開著手機,用坐機給李鐘吟打了電話,不用多說什麼,李鐘吟明白發生了事情。
「報警,你趕快報警!」李鐘吟急促的說道。「我馬上過來!」李鐘吟需要托付已經睡著的孩子,好在白雪有自己的房子鑰匙,不用等她過來了!
放下電話,吳清遠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機嘟嘟忙音,安靜的手機已經中斷了,對方發現了這個細節。
吳清遠整個身子軟了下來,高燒加上擔憂和焦急,他覺得自己的腿在哆嗦。而安靜手機中斷,也讓這最後一絲線索失去,要幫助安靜,現在可能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吳清遠顫抖著報了警,不是害怕,而是心疼和擔憂。安靜已經在他的內心住了下來,她的任何一個舉動,吳清遠的心湖都能掀起一陣巨浪。
吳清遠焦急的想著,期盼這只是一場游戲,一場安靜試探自己的游戲!
「安靜,你在哪里?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