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鐘吟帶兒子回到家里,已經夜幕低垂。
開門之後,家里冷冷清清,妻子在外地工作,很長時間才回來一兩天。平時,李鐘吟自己帶3歲的孩子,既當爹又當媽。
沒有女人,家里百多平米的房子倒也干淨整潔。孩子的玩具堆在一個雜物框里,真皮沙發上有幾件晾干但沒折的衣服。
客廳很大,兒子在做玩具車排隊的游戲,形成一種秩序或者規律,是這個孩子喜歡的事情。
李鐘吟望著兒子,臉上有些微笑,兒子簡直就是自己的翻版,眉宇間充滿靈氣,臉很白淨,鼻子像媽媽,很挺,但有些小,說話的時候,嘴唇上翹,文氣的臉上增加一些俏皮的味道。
李鐘吟很疼孩子,不僅是因為帶孩子付出感情,更因為孩子年幼卻很懂事。
玲玲玲……
兒子扔下玩具跑到電話桌邊,接電話是他最大的樂趣之一。
「你是誰?」
「媽媽!」接到母親的電話,兒子意外而且驚喜!
……
「我乖的,在女乃女乃家吃的飯,……我吃了兩碗。」
「媽媽,今天晚上的月亮破破了,昨天它去串門,今天回來就破了,是不是有人欺負它啊?」
……
「哦,爸爸,媽媽叫你接電話!」
孩子有些郁悶,他有一個「偉大」的發現卻得不到分享的快樂。
李鐘吟模了模孩子的小臉,接過電話。
「鐘吟,今天累死了,你那邊到底幫我看了沒有?有什麼好的單位?」
「好單位不是很好找!你也知道,現在的社會,沒有關系,不花錢,想進好單位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我不想做了,你也真沒用,老婆都安排不好!想想辦法啊。」
「安然,我已經盡力了,一般的單位你不想去,好單位又要等時機,不容易的,你該體諒啊!」
李鐘吟換了只手拿話筒,腳開始有些抖動,妻子的電話讓他產生了一種不知道是抑郁還是沉悶的情緒。
「什麼不容易,我才不容易呢!天天風吹日曬的,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電話里安然的聲音高了不少,李鐘吟不禁把話筒離耳朵遠了一點。
安然原先的單位待遇不錯,可在年前倒閉了,千挑萬選找了這家國內的百強企業,運氣也好,居然錄用了。可沒想到的是國營而且位列百強的企業居然也會貓膩。公司並沒有分配安然在應聘的崗位上工作,卻到了邊遠的基層做些苦力,美其名曰先鍛煉和熟悉企業文化,也難怪安然有些郁悶。
電話里,安然繼續說到︰「要是你本事點,錢多賺點,我也就在家帶孩子了!」
李鐘吟結婚買了房子,生活一直被還貸壓著,日子也的確有些緊張。
「安然,你不開心,和我發發牢騷,我都理解,可你不要老說我沒本事好不好,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的,我養孩子養房子,還養自己,我容易嗎?」李鐘吟的聲音也高了一些。
男人總有一些虛榮和自尊,李鐘吟也不例外。做老婆的可以指使男人買菜做飯洗內褲,甚至生氣的時候咬上幾口,但千萬別刺傷男人虛弱又虛偽的自尊。
「算了算了,不和你說了,說了也白說。李鐘吟,這個月我要交保險的,下次回來,準備好錢,掛了!」
電話里嘟嘟的掛機聲,李鐘吟不禁有些氣苦。
「我又不開銀行!」李鐘吟重重的掛上電話,手掌在沙發上拍了一下。
孩子縮在沙發的一頭,他感覺到大人的不快。見爸爸掛了電話,輕輕的走了過來,拉著李鐘吟的衣角「爸爸,我們睡覺吧!」
月光撒在床前,孩子在李鐘吟的身邊已經睡熟了,蜷縮著,像小貓眯。李鐘吟卻怎麼也睡不去,煎了許多烙餅以後,索性起身,點了一只煙。似乎要在這青煙裊裊中,將心中的郁悶與不快一起吐出。
妻子工作不順心,做丈夫的多些關心和體貼,也是應該的,李鐘吟自覺沒有失位的地方。但對妻子的感覺越來越沒有激情,與日俱增的卻是越來越大的苦悶和無奈,還有壓抑。難道幾年的婚姻生活已經將自己心中那些原本濃厚的愛意在煩瑣的家務和生活壓力中消磨了?苦悶從何而來?無奈又怎麼產生?李鐘吟的心頭不禁迷惘起來。
難道婚姻真是愛情的墳墓?
也許愛是可以改變的,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永恆的愛?
不,李鐘吟馬上否定了自己剛才的想法︰愛是可以永恆的,只是愛需要不斷的注入新的活力,保持新鮮度。結婚前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總是經不起生活和時間的消磨,在以前的感情上吃老本,再濃的愛也會稀釋。
以前,李鐘吟與妻子情話綿綿,總有說不盡道不完的濃情蜜意,懷里抱著妻子柔軟酥香的身體,會有莫名的快感和沖動。晚上摟著妻子,讓她枕著自己胳膊睡上整晚,即使天亮醒來手臂酸麻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也不會夜半抽回胳膊驚醒妻子,更別說與妻子交股而眠。可現在,妻子即使主動投懷送抱都會覺得索然。
撢了一下煙灰,李鐘吟為自己找了個借口︰夫妻生活不和諧。妻子身體不好,常年服用激素,又是一個戀潔癖。當李鐘吟激情澎湃的時候,妻子卻總問些洗過了沒有,準備了套套沒有,次數多了,李鐘吟居然怕過夫妻生活。
夫妻之間,感情要緊不錯,但生理上的不滿足同樣危害婚姻的健康。人,畢竟是動物!
妻子在外,李鐘吟反而覺得解月兌和輕松,畢竟在與不在沒有什麼區別。
「我也是單親家庭」李鐘吟的心里驀然一動,想起了白雪。
那個叫白雪的女孩子,究竟受了什麼傷害?會離開她的夢想和家園,離開她的愛呢?她的丈夫是生還是死?白雪堅強的外表是否是為了掩飾她內心的極度的痛苦和脆弱呢?
香煙燒了李鐘吟的手一下,李鐘吟夾煙的手微微的跳了一下,不,是痛的抖了一下。扔下煙蒂,李鐘吟自嘲的笑了一下,單親家庭,呵呵,我想她干什麼,現在自己不也是單親家庭的狀況嗎?
李鐘吟心里似乎平靜了一些,畢竟,這個世界不只我一個人孤獨。想著這些,李鐘吟終于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