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阿七與阿紫在雲山上,白天隱入山洞,夜里在山林里四處閑逛,過得比神仙還愜意。
阿七生來是土匪命,一進入山林,就如猛虎入林、蛟龍出海,自在得很。更讓他感覺快樂的,是身邊有阿紫陪著。阿紫是阿七長這麼大見到的最好看的女人,阿七一見鐘情,喜愛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要是放在前些日子,阿七落魄街頭的時候,他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隨時可以摟著抱著這個美得讓人心疼的女人。阿七血管里流著土匪的血,如大多數土匪一樣,他迷信山神,覺得一切都是山神給安排好了的。山神想讓他阿七當土匪,就讓他背井離鄉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然後跑到雲山上來落草;山神見他太寂寞,就幫他實現了搶他喜愛的女人阿紫來做婆娘的願望。阿七想著想著,又在心里對山神爺多生了幾份感激,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跪倒在地,對著遠方就拜,把阿紫嚇了一大跳。
你這個笨腦袋,真的是個榆木疙瘩!我倆的事,跟山神有什麼關系呀。阿紫不迷信,自然就不會相信山神,但她也不跟阿七拗。經過這些天的接觸,她越來越愛眼前這個憨憨的男人了。她在心里暗暗地說,這輩子,就跟定這個男人了。如果說開始時阿紫願意隨阿七落草為寇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覺得好玩,現在她卻是因為愛上了這個憨憨的男人,她願意跟了他四處漂泊,哪怕過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
天快黑的時候,阿七和阿紫坐在洞里的石桌旁吃晚飯。現在他們開始在洞里生火做飯了。因為阿紫覺得吃太多生冷食物腸胃有些不適,阿七就跑到山下買了一套炊具,又用石頭在山洞里壘了一個灶,小兩口就開始了真正的住家生活。
紫妹,多吃點,魚最有營養。阿七知道阿紫最愛吃魚,她曾經告訴阿七,她的皮膚這麼白這麼女敕,就是因為小時候長在河邊,吃魚多。要不是親耳听見,您不可能相信阿七這樣樂于殺人放火的土匪會有這麼溫柔的一面。阿七心里愛阿紫愛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不斷地給阿紫換名字。先是阿紫,後又叫成小紫,再後來干脆叫紫,但怎麼著都感覺沒辦法把他心里對阿紫的疼愛表達出來。現在,他干脆叫她紫妹。
七哥也吃。阿紫夾了一筷魚送到阿七嘴里,滿臉春色地說。現在阿紫也不再叫阿七作阿七了,而是叫他七哥。她喜歡他笨頭笨腦的樣子,可愛而且有安全感。阿七也喜歡听阿紫叫他七哥,覺得這就像他叫她紫妹一樣,是因為愛。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這一頓飯就吃了好大一晌。等他們吃完的時候,天已經墨黑了。
阿七和阿紫並排站在山頭上,望著山下燈火輝煌的城市。這時候已經進入深夜,正是城里人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山下的小城在通明的燈火里呈現出朦朧的美。城市主干道兩邊排列整齊的大功率路燈,顯示出兩縱三橫的城市道路。一些大的建築樓面上的霓虹燈在清靜的夜里閃爍著。國貿大廈樓頂的探照燈斜斜地直指天空,在深邃的夜空里掃蕩著,把厚重的夜幕劃開一道白磣磣的口子,馬上又愈合了,恢復了原樣。這時候的小城已經沒有了白天的喧囂,並不寬敞的街道也顯得空曠了許多,偶爾駛過的車輛,在寂靜的夜里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與城里的明亮相比,雲山上是另外一個世界。夜色里,雲山朦朦朧朧,只能看見一個黑黝黝的輪廓。站在山頭,放眼山下,看不見具體的樹,只見一片墨黑的山林在眼前蟄伏著。山風微微吹起,山林里樹葉興奮地舞動起來。樹葉相互撞擊,發出沙沙的聲音。山風由遠及近,從山腳下往上徐徐而來,這偌大的山野里千萬片樹葉翻飛舞動,相互踫撞,發出的天籟之音如潮水涌起,由遠處緩緩推來,一波未息,一波又起。
阿七找了塊大石頭,讓阿紫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邊,伸出手輕輕攬著她的腰,說,紫妹,你听,好像是下雨的聲音。
阿紫將頭倚在阿七的肩上,說,嗯,七哥說像下雨的聲音也對。不過,我覺得更像海濤的聲音呢。阿七出生在大山,進城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從來沒有見過海,連海濤是什麼都不知道,自然想不到這林濤就像海濤了。
有月亮!阿紫忽然興奮地說。阿七抬起頭,果然看見遠天掛著個圓圓的月亮。那月亮如水洗過般清澈,在白雲縷縷的天空上無聲地笑著。這皎潔的月亮旁邊,竟然有一顆星,一顆白亮白亮的星星。天空上除了這顆星星,再也看不見別的星光,這顆星也就成了天頂的月娘惟一的陪襯了。
小時候女乃女乃告訴我,對著月亮娘娘許個願,什麼願望都會實現的。紫妹,我們也許個願吧。阿七說著,就雙手一合,遙望著月亮喃喃自語起來。阿紫見狀,也連忙跟著合起雙掌,心里默念起來。
過了幾天的神仙日子,眼看著存貨又要用光了,阿七決定進城去撈一票。阿紫纏著要一起去,理由很簡單,現在她是阿七的老婆,是個土匪婆子。土匪婆子不打劫,還叫什麼土匪婆子?阿七想想也是,就只好同意了。
阿紫挽著阿七的手,走在小城的街道上。
這時候的阿紫打扮得很特別︰一件藍紫色上衣,一件深色長褲,頭上戴著一頂寬邊帽,一壓下來就可以把半個臉遮住,戴一付大號淡藍色墨鏡。這是阿土和阿紫經過反復研究決定的一套行頭。因為阿紫在這個城市呆了好幾年,而且是在飯店,像她這樣能讓人看了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走到哪都會有人認識,所以,必須喬裝打扮。
對于如何喬裝這件事,阿七和阿紫還是有些不同意見。阿紫對自己第一次參與搶劫感到異常興奮,認為自己應該裝扮得酷一點、瀟灑一點,那樣才像一個大盜的樣子。她覺得自己應該披一件斗蓬,像佐羅一樣,而且斗蓬上還得繡上一朵紫色的玫瑰。她想把自己設計成紫玫瑰大俠,還要制作一些紫玫瑰的發針,每次搶劫完了,就丟下一枚紫色玫瑰狀的發針。那樣,紫玫瑰大俠的聲名很快就可以傳遍全城了。阿紫很想做知名的大俠,其實她的骨子里也有著濃重的匪氣,只不過在現實生活中,由于人們思想觀念的影響,她的匪氣被壓抑住了。現在,阿紫成了土匪婆子,她的匪氣也就被激發了出來。
阿七的想法就要簡單得多。他是土匪世家,在他的觀念里,土匪就是打家劫舍,在刀口上過日子。當土匪總得在暗處的,不應該太張揚。他對阿紫的想法不以為然,覺得她把當土匪也弄得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不可思議。但他深愛著這個女人,她有什麼願望,他都願意幫她實現。當然,現在一下子要制出紫玫瑰的發針也不容易,所以,阿七說服阿紫接受他的意見,先把自己打扮得既方便搶劫又不會被認識的人識破,以後再慢慢做其他的。
于是,阿紫有了現在這身打扮。
阿紫挽著阿七的胳膊,在繁華的大街上走著。他們兩人一個玉樹臨風,一個婀娜多姿,所到之處,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阿七雖然從大山里來,身上匪氣濃郁,但自從有了阿紫,他就有了大變樣。阿紫是個有品味的女人,在她的精心改造下,阿七只要不開口說話,沒有人會知道他是從遙遠大山里出來的。這時候,阿七一身畢挺的西裝,和阿紫走在一起,正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引得路人紛紛注目。
他們在街上轉悠了老半天,竟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對象。事實上,他們並非沒有找到目標,只不過是對目標的判定產生了分歧,因此久久未能下手。阿七認為獵物符合他們搶的條件,但阿紫卻有不同觀點,意見不一致,只好放過。他們的宗旨是,寧可放過一千,不能錯搶一個。
那一個是了!阿七輕叫了一聲。前面堂皇大酒店門口駛來一輛小車,車上下來兩個黑衣人,緊接著走下一個披著西裝的人。那人下車後,兩個黑衣人一前一後地把穿西裝的人夾在中間,快速往酒店里走。
那人一定可以搶了。阿七低聲說。
這回我們的意見一致。只是有兩個黑衣人,比較難辦。阿紫看那人的派頭,心想不是黑社會的就是貪官。哪有清官帶保鏢的?這樣的人搶了絕不會錯。可是,她畢竟是第一次參與搶劫,擔心那兩個黑衣人難對付。
那就搶定他了。阿七喜歡刺激些,再刺激些。他的匪氣這時候在體內風起雲涌,如萬馬奔騰,使他豪氣干雲,那兩個黑衣人已經根本不放在眼里了。
按計劃行動。阿七和阿紫緊急策劃了一下搶劫方案,兩人伸出右手一對掌,迅速分開,分頭進入酒店,開始實施搶劫。
剛才那位先生住哪間房?阿紫款款走到總台,把手里的坤包往台上一放,問服務員。
808房。服務員看了眼阿紫,表情意味深長地回答。這樣的事情,也許服務員已經見識得多了。
阿紫進入電梯,阿七進入另一間電梯。兩間電梯緩緩往8樓升。
阿紫走出電梯,阿七按住開關鍵,讓電梯停在8樓,而且不讓門打開。
阿紫見樓道里空無一人,輕輕敲了敲電梯門。阿七迅速戴上一直疊在袋子里的鴨舌帽,閃出來靠牆向808房靠近。
阿紫輕輕扭動著豐滿的臀部,緩緩走近808,按響門鈴。
一個黑衣人把門打開一條縫,見阿紫站在門口,惡狠狠地說,走開,這里不要!阿紫輕輕一揚手,黑衣人話還沒落音,就軟軟地往地上滑去。阿七迅速沖出,一把挾住黑衣人,拉到走廊的地上。
誰呀?見黑衣人人沒了聲音,另一個黑衣人走了出來,見一個漂亮的女人站在門口,剛咦了一聲,就在阿紫的一揮手間軟軟地倒下了。阿七這回不再管他,而是從袋子里掏出仿真玩具手槍,沖入房內。
穿西裝的人可能感覺到情況不妙,正準備把手伸入衣服內,卻見黑黝黝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自己,只好乖乖地攤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