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各走在人潮中,本想四處看看,可是轉來轉去都是擁擠的人潮,距離中心越發遙遠,很是不耐煩的黑貓縮在蘇各的肩膀上,如同一團黑乎乎的骯髒。
蘇各意外的發現一處幽靜,看著那平常的林木和心中熟悉的位置相得益彰,便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人懂得奇門遁甲,由生門輕松踏入,空無一人的環境讓他心情放松起來。
薄暮般沁涼的不朽之巔上到處都是茂密的木林,枝頭甚至可以看見微微霧氣,恢弘的建築群間少了幾分認為的艷烈,更多是時代感的溫潤。
這個時候要是能喝上一口冰鎮雪碧,安撫自己肺腑內盤旋不去的難熬焦躁該有多好,蘇各神往的仰著頭,似有若無的嘆息了一聲,懶洋洋的靠在僻靜路邊的某棵樹上,看著面前清幽的湖水泛起微瀾,這里比起燥熱的中心廣場可謂清涼了許多。
「喂!你肩膀上的是不是黑貓。」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女子的聲音,問中帶著鄙夷,似乎很不能理解自己求之不得的黑貓會在這樣一個毫無淑女形象貴族氣質,依靠在樹邊納涼的女人身邊,成為寵物。
「如你所見。」蘇各懶洋洋道,沒有任何起身動作,悠哉依靠樹干,享受著樹蔭帶來的清涼。
「真是傲慢無禮,你是哪家的貴族,見到我竟然不起身相迎?」
「奧德賽人。」
「果然,只有那種下里巴人聚居的行省才會把你培養成這樣的傲慢無禮。」
「如你所知。」蘇各不欲辯白,再次敷衍,想要轉身離開。
唯一的路徑被女人攔住,蘇各無奈看向女子,是個很年輕的女子,妝容精致,一雙眼眼角向上微挑,撲面而來的香氣,是今年帝都最為流行的玫瑰魂,被她不知道是用來洗頭還是用來洗臉,香得要命,讓蘇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女人吃驚的倒退一步,顯然沒有想到,這個穿著和自己等同的女人,竟然會不顧儀態的當著自己的面把沾染了她骯髒口水的東西噴出,一個不防,驚嚇的跌倒在路邊。
蘇各模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雖然他不想再搭理這個沒事找事的女人,但讓女人受到驚嚇而不伸出援手顯然不是紳士所為,微微停頓了一下,伸手想去扶起這個不知道從那冒出來,長得雖然美艷卻毫無口德的高傲貴族。
「別踫我!你手髒!」
女人啪的一下打開蘇各的手,厭惡的看了眼他,似乎他的手指上沾染了可怕的瘟疫,又看了眼蘇各面無表情的視線,戒備的退後了一小步。
蘇各緩慢縮回手,身上的黑貓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把自己縮得更小,小心翼翼看著男人笑得越發柔和,微笑的站在原地,只是微笑,笑得越發溫柔平靜,一雙丹鳳眼迷迷蒙蒙淡然流轉,漸漸生出幾分意想不到的氣勢,渾然天成的美貌,加上現在不經意流轉出來的氣概,讓那名傲慢的貴族小姐心生敬畏。
好的容貌加氣度又如何,什麼人能有自己的身份高貴,還不是一個低賤的奧德賽行省普通貴族,注定要開敗在淤泥漫天的下里巴區域。
貴族女人冷然想道,覺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頂,換成往日僕人成群的時候,一定把她拖下去一頓毒打,可今天自己在阿斯蘭殿下陪同下到青冥學院報道,卻意外走散,別說是僕從,走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望見。
揚起頭,心里想著那個號稱費列羅帝國皇朝最為美貌風流的阿斯蘭殿下,心里越發焦急,想要找到出路,至少要給他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站起身,整理自己的妝容,不再搭理身邊這個散發危險氣息的女人,想要快速離開。
「撲!」
不知道是誰點了自己一下,女人半身酸麻,無預警,身子向後一仰,在她驚呼的同時,幾個翻滾進了湖內,盛夏的天氣,蟬蟲在周圍緩慢煽動翅膀,卻沒有任何人能听到她的驚呼。
不知道什麼時候蘇各手中多出一根黝黑的手杖,穿著宮廷女裝的他舞動手杖,在空中旋轉了幾個弧度,一手握住手柄,一手撫模著手杖本身,顯然剛才那一下,是它的杰作,詭異流暢的動作,憑空出現的手杖,一切突如其來。
湖水很適合游泳,可惜有些人注定不會享受,只是粗通水性的少女,不斷在水中掙扎,水太深了,好像沒有底,少女的臉因為驚嚇變得慘白,一絲不苟的妝容,現在濕淋淋掛在臉上,讓蘇各不由得想起自己愛吃的面條,似乎知道蘇各不會救她,只是拼著命的往岸邊游。
蘇各掀起裙子一角,如同男人一般蹲在岸邊,平靜看著,這里本就偏僻,加上艱深的奇門遁甲,此時全校都忙于入學事務,是不會有人來的。
同樣蹲在蘇各身上的布琉納嘲諷的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用舌頭舌忝了舌忝爪子,又覺得不對,用另一只手人性化的拍了一下額頭,自己還真是越來越像貓了。
濕淋淋的人奮力游了過來,顫抖的手剛要觸及岸邊,被蘇各用手杖輕輕一撥,這一撥是謝謝你的打手大禮,這一世,沒有人可以蔑視我,女人也不行。
女人第二次游過來,湖水激起大片漣漪,她的動作已經慢了許多,僵硬虛弱的想要抓住岸邊的石頭。
蘇各的手杖輕輕打在女人的手背上,一條血痕立顯,這一撥是謝謝你的嘲諷,好多年沒有人敢這樣跟我說話了,我都忘了其實我還有脾氣。
女人第三次游過來,蘇各有趣的看著這個女人,性子居然有幾分凶悍,竟然不再試圖抓住岸邊的石頭,而是想要抓住手杖。
想要我把拉下去?
蘇各任由女人抓住手杖,在手杖月兌手的一瞬間,卻莫名消失了。
女人的手慌亂的在空中飛舞。
蘇各蹲在原地饒有興致伸出手,等著女人來拉。
在上方將要接觸之際,女人想要抓住最後稻草的奮力一搏之際。
「啪!」
清脆的打手聲。
「別踫我,我手髒。」聲音平緩。
蘇各看不出喜怒的臉盯著女人沉下去的身體,只是靜靜看著,似乎在觀賞,也似乎在惋惜,再華美的妝容,進到水里都不值得再看第二眼。
無意中眼角掠到湖的對面的湖心亭,一抹衣袂翩飛的欣長倒影,出現在蘇各的視線中。
蘇各盯著那抹影子,之前根本沒有他!
披著一件猩紅斗篷,上面花紋繁復,身上穿著常見的貴族宮廷服,不同尋常的是,材料居然是千金難得的東方宮廷絲綢,不用穿在身上便知手感極佳,腰上的佩劍華貴異常毫無鋒利之感,像極了裝飾,蘇各卻本能的察覺到一絲危機,比起危機感更讓人動容的是那人的容貌,似斑斕人間最美景致的精華,凝固在一人眉宇之間,瞬間讓蘇各驚艷到不知身在何方,馬克斯同此人一比,簡直雲壤之別。
讓蘇各想到自己那個時代的謫仙,山中仙人,林下高士,丹青國手,難描姿容。
緩慢站起身,大膽瞧著與自己直視的男人,一雙極美的眼眸,是整個帝國都少見的碧色,轉動時流彩逼人,凝視人則青白分明,像一本厚重的千年典籍,一層層翻看,華美尊貴價值驚人卻也沉重深邃,讓人難窺其意。
男人不動,俯首看著蘇各,站在石階上的蘇各,那明艷到極致的臉上有種難以描摹又顯而易見的疏離,看起來很男子氣的女人長得中性非常,英氣的眉毛該死的好看,若不是穿著女士宮廷禮服,還真是雌雄莫辨。
兩兩相看,蘇各沒有絲毫因為殺人被發現而帶來的慌張失措,坦然站在一端同男人對望。
男人笑著看向蘇各,暗含凌厲的目光不避不讓。
「作為一名貴族,偷听別人談話是件很失禮的事情,奉勸閣下以後還是不要再做的好,因為像這樣被我發現,不止是您,我也會很尷尬。」蘇各隱隱含笑道,似乎忘記自己剛剛將那位同等身份的貴族扼殺于湖水中,只是淡然的討論貴族禮儀。
「你知道她是誰嗎?」半響,男子開口,聲音同樣雌雄難辨出奇的好听,可細細听來又有種濃烈的疏離感,兩人驚人的相似。
「她?」蘇各毫不避嫌的看著少女沉下去的位置,似乎有黑色的頭發在漂浮。挑挑眉,「這似乎不應該是我們對話的內容。」蘇各穿著裙子,從容漫步到亭內,似笑非笑。
「那又是什麼?」男人不以為意,唇角笑容更深,一只光滑無比皮膚細膩近似透明的手,覆上了蘇各的臉頰,蘇各笑得森冷,這似乎是在調戲自己。
下一刻,蘇各用自己的手按在男人手上,反客為主,一伸手把男人抱到了自己身邊,男人防猝不及落入蘇各的懷中,掙扎了一下紋絲不動後,便失去了抵抗的意思,很詭異的姿勢,一個身著宮廷女裝的端莊淑女豪邁懷抱著一名英俊非凡穿著華貴宮廷服的男人,「你叫什麼?」
「詢問別人姓名的時候,似乎應該先說出自己的名字,這才是應有的禮儀風範。」
「蘇各,記住這個名字。」
蘇各靠得極近,微涼的薄荷茶靡氣息沖入男人鼻端,讓他有種清涼的味道,不是很討厭。,只是不習慣。
「」反而男子沒有絲毫要告訴女人姓名的意思。
「你不生氣我這樣對你?」蘇各輕笑著不在意,看了眼兩人抱在一起的姿態。
「一個男人都不介意自己穿女裝,我又何必在意被一個女人吃豆腐。」
「呵,一個女人穿著男子的衣服到處走,我很想和她發生點什麼,即使看起來是我比較吃虧。」蘇各笑得越發放肆,反觀明明是女人的男子,臉色出奇難看。
輪廓優美不像騎士的手臂突然發力,不容抗拒的力度月兌離了蘇各的控制。
抽出佩劍,便是一擊,招式凌厲,凶狠的想立刻要蘇各的命。
神奇的手杖再次出現,明明看起來是木質的手杖,卻在兩相踫撞之間,發出金屬的爭鳴。
黑貓在蘇各的肩膀,無聊的翻了個身,任何激烈的動作都不會讓它有絲毫變化,身體隨著主人起伏,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是如何被主人認出為女性,自己怎麼一點都沒察覺到?
「時間快到了,希望你為我保守秘密,畢竟我們都有秘密。」蘇各笑著跳躍倒退三步,對著臉色鐵青的男子淺笑,手杖隨意撩動了幾盆植物,然後……消失。
手握佩劍,顯然被氣急的男人,眼神凌厲追了過去,卻如何也走不出之前的陣法,目光閃爍,不知道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