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去哪里?修築長城的工事在你身後,我們在背道而馳。」海棠問
「剛才還在猶豫是否要那麼早就到達,接受所有人的膜拜,現在想來,應該先去看看周圍的民情,看他們心中的長城價值幾何,再去體會長城真實的價值。」扶蘇策馬飛馳,從不曾如此愜意。
「前面就是已經被大秦的軍隊踏平,曾經的趙國了。」海棠悅耳的聲音在風中飛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曾經?現在都是秦國的疆域,統一的國家難道不好嗎?」扶蘇想到贏政站在版圖前意氣風發的樣子,臉上的疤痕都散發著驕傲的光芒。
「土地永遠都在那里,人心就不同了,統一得了土地,不一定能統治得了人心。」海棠看著漸漸西沉的太陽。
前面有一池清水,扶蘇將馬停住,下來,用清水洗去臉上的塵污。
「真是王侯,一點塵埃都不願沾染。」海棠看著池水發呆。
「並非染不得塵埃,而是要保持一個王子的尊嚴,不能使父王蒙羞。有時覺得神女的話很對,我們沒有在為自己活著。」
「你就不能在和我同行的時候為自己活一回嗎?剛才還說要拋卻,現在又開始矯情。」
哈哈,扶蘇發出爽朗的笑聲。
太陽還是要落山的,不管你願不願意。這一天必須結束。著天邊如跳動的火焰的雲朵,滿眼的戀戀不舍。不知怎的,相識僅僅一天,他竟覺得好像一百年,而且下一百年都願意守在她身邊。
在天黑前,他們進了城,找了客棧安頓下來,原來這里離邯鄲已經不遠。海棠要了有名的「一口油」水包來吃。
「你可知道這個包子的典故?」海棠夾起一個問
扶蘇搖頭。
「相傳王氏父子在趙國南門外開一肉包子店鋪。有一天,趙國大將廉頗‘武靈叢台點兵’路過南門外時,很遠就聞到了肉包子香味。當廉頗來買包子時,包子已賣完了。廉頗說︰‘你的案板上的不是包子?’那個兒子說︰‘那是生的,還得蒸。’廉頗說︰‘那得幾個時辰?’他說︰‘不到1個時辰。’廉頗一听心急了,就將案板上的包子統統扔到了開水鍋里,不一會兒,包子全漂了起來。吃了煮熟的水包後,廉頗連聲叫好︰‘一咬一口油,真香。’從此,王氏父子將包子鋪改為「一口油」水包館,生意紅火異常。店家!你這包子是否正宗。」
「比王氏水包還是差一點的。」小二如實回答。
「你如此誠實,這買賣還怎麼做?」海棠笑問。
「這是事實呀,雖然說同行是冤家,但這就是差距,認識了這個,我們才不斷地去學習,改進呢,如果騙別人說已經很好了,久了,自己也會那麼覺得,就不會想辦法讓這包子更好吃了。而如果客人有機會真的吃到了正宗,發現我在騙他後,哪個損失才是大的。」
「很有道理!」扶蘇點頭。在這宮闕之外的生活才是真實的,處處讓他學習,讓他領悟。
那晚邯鄲的天空出奇的晴朗,所有的星星都看的一清二楚。扶蘇和海棠坐在屋頂上看星星。清風徐來,月光如水。海棠的半邊臉在月光中愈加的嬌俏可愛,一個清水出芙蓉的美人。
海棠說,「公子你看銀河的這邊是牛郎,那邊是織女。他們每年七夕相會,喜鵲搭橋,年年今日,真的羨煞旁人。可是為什麼他們之間有條河呢?」
扶蘇說︰「因為他們的身份,他們的命運。我的父王認定他們相會的那天是悲傷的,因為轉瞬又要分離,可沒到這個日子,他還是興奮異常。」
「秦王也有這麼多傷感嗎?我只知道他的殘暴。你很愛你的父王?」海棠問
扶蘇不語,他對父王的感情是連自己也說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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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頭頂飛過一只青鳥,飛去很遠的陰山,而後是天山,一路發出悲慘蒼白的鳴叫。
「你們秦人為什麼管叫它悵靈。」海棠又問,她有很多問題。
「因為只有外族的血滴在秦川那塊古老的土地上時,悵靈便會飛來歌唱。如同親人在唱亡靈之歌。最後載著他們的靈魂離去。父王說,悵靈是最忠誠的鳥,。秦人都不可以殺他。當時我看到父王琥珀色的瞳仁中閃爍著黑色莊嚴肅穆的神采,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
父王撫模我稚女敕的額發,扶蘇,有一天悵靈也會為你唱歌。生永遠是高貴神聖的,而死則是另一種勇氣。秦人明白,可是悵靈不懂。世上一部分的生要靠一部分的死來成全。我點頭,父王說悵靈它不知道屠殺不是因為秦人而延續,而是由于人的***。那年我14歲,第二年,天下一統。」
「贏政,不,始皇真的如此說嗎?」一絲疑慮閃過海棠的臉。
扶蘇並沒有听見,他沉浸在曾經父子間溫情的對話中了。
那晚他們就在這屋頂,從長庚星到啟明星。
清晨,他們向邯鄲進發,邯鄲曾是趙國的都城。雖經戰禍,而它青藍色的石頭迎著陽光,如水。他們並肩而行,在美麗朦朧的晨霧中踏入這個再次繁華的都市。
「知道趙國曾經什麼最有名?」海棠問
「和氏壁!」
「不錯,現在成為了秦朝的玉璽。不過,趙國還有寶物,你知道是什麼?」
扶蘇搖頭
「匕首!荊柯刺殺秦王的匕首就是趙國的徐夫人所鑄。」海棠說著從腰尖抽出一柄墨黑的匕首。
「我記得刺傷神女的匕首是一柄晶瑩剔透,宛如水晶所鑄的匕首,那上面浸了具毒,泛著幽蘭色的光。你的這柄不同。」
「這是玄鐵鑄造的,玄鐵至陰至寒,純青的爐火依然無法將它熔化。是鑄劍的人飛身跳入純青的爐火中,玄鐵被血熔化,成為一種詭異的黑色,閃著幽幽的紅光。」
「你如何得來這樣的寶物?」扶蘇臉上閃過一絲懷疑。
「我的母親給我留下的。她被胡人擄去,機緣巧合得到了這柄匕首,她死前交給我時對我說,它來自趙國。此劍吹毛斷發,殺人無血,粹毒無色,再沒有一把劍可以同他抗衡。它無堅不摧,它屬于真正的強者。而我一個女子用來實在不雅,人都說寶劍贈英雄,希望你能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海棠把那玄鐵匕首放在了扶蘇的手上,至陰至寒。
扶蘇從懷中取了一枝小小的瑪瑙如意,「這是我母親留給我最貴重的東西,你今日寶劍贈我,我只有如意回饋。」
海棠接了過來在手中細細把玩,低吟了一曲《園有桃》。
「園有桃,其實之殽。心之憂矣,我歌且謠。不我知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園有棘,其實之食。心之憂矣,聊以行國。不我知者,謂我士也罔極。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知音?知己?扶蘇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