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館驛的第二天,宮里有人送來樂譜,讓我練習彈唱。我接來一看竟然是屈原的《漁父》。我心中暗笑,誰能達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境界,就算達到又將是如何的孤獨。
雖然我不喜歡這歌辭的意境,但我還認真地練習了,因為畢竟這寫詞句對有所圖謀的人算是一種提醒,他們的舉動已經引起了秦王的注意,希望他們不要在輕舉妄動。
第3天的清晨,我依舊是一襲聖潔的白衣,師傅仍舊是深沉的一縷墨色。
我們乘坐著宮里來的車,徑直前往太後居住的甘泉宮,一路上竟然無語,我有些緊張,但沒有表露出來,還是一副無害的表情,而師傅他有些擔憂我,又有些期許,期待這次讓他成功得到秦王的信任,可以讓他施展自己的才華。
原來一直以為楚鐘離他與世無爭,凡事皆已看淡,卻還是個凡人有了塵心,想在這亂世中當一回英雄。我當然要幫助我的師傅,無所謂成敗,只要他能快樂,我就會感到幸福。
車子到了甘泉宮外,楚鐘離先下了車,扶著抱琴的我,緩緩步入。這甘泉宮雖然比不得楚鐘離所繪楚國的後宮,但也算得上錯落有致,雕梁畫棟,里面更是一片金銀煥彩,珠寶爭輝,極盡奢華,流光溢彩的雕欄玉砌和花團錦簇的織品,但給我的感覺卻仿佛終年不見陽光似的陰冷。太後的臉上涂抹了厚厚地脂粉,卻掩飾不住心里的焦慮,以及年華的逝去。我不禁有些感慨,宮門深似海,許多女人的青春便耗費在這無盡的寂寞之中,而太後的焦慮恰恰是這不甘寂寞。她的眼神沒有停留在任何前來祝賀的人身上,甚至她的兒子秦王,總是似有似無的瞟向身後的男人。
而她身後的男人始終低垂著頭,師傅輕聲告訴我,那就是長信侯嫪毐。
我和師傅坐在席尾並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可前來的人都會經過我們。
雖然是太後的生辰宴,真心來賀的人卻沒有,後宮中的女人打扮得搖曳生姿,想贏得的是秦王的一瞥,王公貴戚的禮物千金貴重,想得到的是秦王更多的賞賜,文臣武將的文采風姿更是想得到秦王的認可。如果身為母親應該是驕傲的,應該是自豪的吧,可她看向兒子的目光為何充滿恐懼和疏離。
往來的人都已落座,在楚鐘離的指點下,我看到了長安君成蛟,還有相國呂不韋。
我悄悄地觀察他們,卻發現他們是坦蕩的男子,尤其是成蛟,相貌體態都比秦王略勝一籌。他的眼神呢?遠遠地飄忽在一個後宮女子的身上,我的心一沉,無論怎樣,這都是一場無望的游戲。
我的眼不由得看向秦王,他恰好也對上眼神,對我一笑,那笑里面有寄托,有安慰、有信任。我回了朵微笑給他,他卻一下怔住了。難道我真的如此與那個名叫離姜的女子相象嗎?還是他對那個女子寄情太深?看他的後宮女子哪個沒有離姜的影子,或眼楮,或鼻子、或身段。
這個奇怪的秦王讓我想要探究,那個坦蕩的成蛟我想幫助,那個寂寞的太後我給予同情,其他的人卻讓我戒備。
歌舞開始了,氣氛也熱鬧起來,來賓開始舉杯言歡了。我也要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