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乾宮里,一身長衣的男子立在星空下,望著那一彎被薄雲遮掩的新月,輕輕念著這個特殊的名字,這個即將在後宮掀起軒然大波的名字。
他沒有如平常在人前般,將烏黑的長發束成高冠,此刻,無拘無束的青絲披散在身後,被風一吹,便順著涼氣在半空中飄逸舞動,讓那曾滿身血腥的他,看來如同被貶謫人世的仙人一般。
是帝嚳,抑或伏堯?或許,此刻身處靜謐的他,自己也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望著星空,眼前浮現著一張帶著冷傲的笑顏,于是,嘴角揚起的笑里,泄露了一絲傷感。
華兒,真沒想到,我竟也會有一天,冊封女子為姬呢。
這算不算是……對你的背叛呢?
應該,不算吧。
他苦笑著,以此安慰自己,畢竟,他雖是賜予了那女子一座宮殿,一個棲身之所,可是,那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他要的女人,從來只有華兒一個,他的心,也只允許華兒一人進入。
——絕無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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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會是新的,可如果,心情也能是新的,該有多好。
當清晨的鳥叫踫撞耳膜時,千予睜開眼,見到了從屋頂天窗流瀉下來的一束光。那不過只帶來了片刻的輕松與愜意,當她剛慵懶地從床上坐起時,腦海中,頓時浮現昨日帝嚳甩袖而去的情景。
于是,臉上早已散去的灼熱感又再度涌現,那五根指印猶如還烙在臉頰上般,將那灼熱的痛感也烙入了她的心。
在世上,總有那麼一個人,想起來時,會讓你堅強得如鋼山一般,無堅不摧,可有時,卻又會讓你脆弱得如同春日里的薄冰,連最輕柔的風也能將其化為碎片。
為何經過了漫長的五年,他還能如此輕易地左右她的喜悲?是因為環境?身處這往昔的傷心地,所以無法控制地陷入舊夢中?
她胸中苦悶,伸手捂住心口,卻不經意地觸踫到那小小的冰涼。
她便將那鑽戒從衣服里扯出,放在臉頰上,借那鑽石上傳來的微弱的冰感,淡化臉上的灼熱,也逐去心中的浮躁。
對不起,憲明……我只不過是一時動搖,很快,很快便會找到法子回到你身邊。
「千予?你起來了嗎?」忽然,門外傳來涂涂的聲音,「該去吃早飯了!」
「好,這就來!」千予連忙將鑽戒收回衣中,理好衣著,便深呼吸一口
氣,保持平靜向門外走去。
涂涂的笑容依然燦爛,就仿佛不知道人間煩惱般,見得她出來,便是用力往她肩上一拍,「嘿,昨天你送人的時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千予心里一沉,卻依然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能發生什麼呢。」
「沒有?」涂涂笑得十分詭異,「要沒發生什麼,你昨天怎麼會那般早就回來睡了?還鎖緊了門害我進不去只好另找房間睡。而且,要沒發生什麼,言卿他怎麼連出宮找高人這般重要的事都拋下了,反而跑回來在老和尚房里守了一晚上呢?」
——依她來看,昨天兩個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難不成,發生了什麼「特殊」的事,讓關系一下子變質了?
「言卿他……沒有出宮?」千予卻愣在那里,他明明那般擔心虛時的安危,又怎能耐著性子多等一個晚上?
憶起昨日的事,她忽地臉一紅,難不成,是因為她那失控的舉止,讓言卿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所以才擔心得不敢離開麼?
「對啊,今天一大早,還起來做早餐了呢。」涂涂繼續壞笑著。
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說曹操,曹操到?
這不,涂涂話音剛落,言卿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公主起來了麼?身體可好些了?」
「恩……」見得言卿微笑著走來,千予忽地覺得不自在起來,昨日,她那般放肆的舉動,會讓他覺得很奇怪吧。
「看來精神是好些了。」言卿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露出如平常一般親和的笑容,「昨日公主情緒那般低落,言卿真怕公主會出什麼事呢。」
「謝謝,」千予臉一紅,「要是因為這樣耽誤你上路……真是過意不去。」
「哦,公主不必介意。」言卿卻又是一笑,「今日與昨日,也不過相差半日而已,何況,公主是師父的客人,若是公主在這靜靈寺里出了什麼事,師父醒來肯定要怪罪在下的。」
听得這話,千予也唯有會心一笑,言卿,果然有讓人安心的能力呢,
只是不知為何,總覺得今日的言卿,與往昔的言卿,竟有幾分微妙的差別。
今日的他,著了一身素雅的白衣,許是為了出宮方便,頭上也戴了書生般的頭巾,讓那僧人的氣息減弱了許多,他原本便生得英俊,此刻一裝扮,氣質更是愈發挺拔月兌俗。
而且,今日的言卿,溫柔如水,談笑風生,言語體貼得讓人心醉,雖說,平昔的他,也是溫和親切的,但是,她總是隱隱地感覺到某處的不一樣。
只是,這般的他,卻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另一個人。
……伏堯。
所以,她望著言卿,一個不留神,便會在他身上見到伏堯的身影,讓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開始如小鹿亂撞,白皙的腮,也開始染上了醉人的酡紅。
瞧瞧,瞧這二人的氣氛,涂涂在一旁偷偷觀察著兩人的神情,嘴角禁不住壞笑,雖說二人都是各有歸宿,可是,眼前這氣氛真是說多微妙便有多微妙呢。
「公主剛起,想必是月復中空空吧。」見千予失神的樣子,言卿卻如同見不到般,只是揚唇一笑,「在下準備了些早點,希望能合公主口味。」
說罷,他便一揚手,向千予做了個請的動作。
總覺得,這小子像哪里吃錯藥了。見得言卿溫柔的樣子,涂涂不禁撓撓下巴,是她太敏感了麼?總覺得,這男人對千予突然變得格外用心起來了。
「謝謝……」千予紅著臉一笑,可就在她移動腳步準備跟隨言卿前去的時候,身後,忽地傳來一個高昂的聲音——
「——聖旨到!」……
(今天看到有親留評說,為什麼千予不直接告訴帝嚳真相呢,是啊,為什麼不直接說呢,千予真傻呢。
小龍女被人玷污的時候,為什麼不問清楊過真相就自己傷心跑了呢,小龍女真傻呢。
李尋歡在找別的女人氣林詩音的時候,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林詩音他其實是因為不想牽連她呢,李尋歡真傻呢。
寶玉對黛玉那麼用心,為什麼黛玉還是不相信寶玉愛的是她而不是寶釵呢,黛玉真傻呢。
達也在喜歡上小南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直接表白呢,達也真傻呢。
愛情,愛情真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