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下了車，一車的人瞬間消失，高速地走進各個角落，周圍的高大建築板著臉虎視耽耽，高樓頂玻璃反射下來的光令人產生一陣陣惡心的眩暈。
妍澈帶著我繞過建築工地的圍牆，徑奔後門，奇怪的是今天的人居然很少，整個建築工地感覺不到生的氣息，破銅爛鐵堆了一地，各種建材隨地擱置著，一座小平房映入眼簾，亂七八糟的衣物斜掛在牆上。
雜草叢生的門口兩個小孩在嬉戲，女孩頂多七八歲，綁著俗氣的馬尾辮，男孩約莫五六歲，兩個小孩在高科技的社會里玩彈珠。
「小時候，我也是這樣教你玩的。」妍澈很得意。
「哦。」我淡淡地應了聲，盡量表現得成熟一點。
「小妹妹，小弟弟，姐姐變糖給你們吃，好嗎？」她不等他們回答，就變戲法地隔空變出兩顆糖。
那小女孩接過糖，還不忘記說謝謝，小男孩傻乎乎地接過去剝開紙就吃，還不忘從牆角里拿出一個破爛生銹的鐵罐子，。把糖果紙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里面像是沉澱了他的夢想般。
「乖，告訴姐姐，你們家共有幾個人。」妍澈拍拍小女孩的腦袋，她的百變真讓人難以猜透她溫柔的外表下安了什麼心。
小女孩掰著手指︰娭（湖南一種方言指女乃女乃）、俺爸媽、俺弟四個。
我暗自發笑，都七八歲了還這麼笨，又在懷疑妍澈是否想拐賣兒童，還是找個養女或養子的，興許是雌性荷爾蒙積壓太多了。
「那他們都去干活了嗎？」妍澈又變出一顆糖，繼續誘惑小女孩成為資本主義糖衣炮彈下的犧牲品，背叛了光榮的少先隊。
「俺爸摔斷腿了，媽替他去了，娭在煮飯。」小女孩低頭摩挲著糖，竟不舍得吃。
妍澈從包包里拿出整包糖︰能帶我去見你爸爸嗎？
小女孩懂事地點點頭，轉身推開長著青苔的木門，潮霉的氣體夾雜著惡臭，撲面而來。
妍澈微微皺著眉，跟著小女孩走進去。
屋內沒有光線，在高樓大廈背後享受著陽光下的罪惡，木窗縫里滲進的光將我們的影子打得斑駁迷離，地下似乎還積著水，將殘存的光線反射開，屋內幾乎連站的空間都沒有，最大的家具是張床，床上的人臉朝內，一條腿上纏著厚重的繃帶。
「阿爸，有人來看你了。」小女孩清澈的音質在這髒亂的空間里回響。
「什麼人。」沉重的嗓音為痰堵塞，床上的人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使勁地用肘撐著，想將身子翻過來。
「一個大哥哥和一個大姐姐，他們還送我糖。」小女孩晃了晃手中的糖，在微弱光線下的小臉漾著喜悅。
「叔叔，你身體好多了嗎？承包商沒有給你賠償嗎？」妍澈小心翼翼地問。
「滾。」那人突然暴怒，一揮手打落糖，整個人像是要從床上彈起來，脖子僵硬地支著，「都給我滾，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妍澈低低地應了聲︰那你好好養傷。
她轉身和我退了出來，室內只剩小女孩忘著地上的糖，不知所措，剛出來時，光線的反差讓眼楮睜不開。
「小妹妹。」妍澈把小女孩叫了出來，遞給她一張卡片，「如果你想上學，就拿著這個去希望小學。」
小男孩緊緊抱著一整包糖，躲在門後，把長長的鼻涕龍倒吸了回去。
不忍心再去看小女孩無辜清亮的眼楮，我和她直接繞到屋後，草草搭就的灶台上架著一個無蓋的早已變形的鍋，鍋巴油膩沾成一團團黑色不明物，稀疏的米粒暢快地游動其間。
我從剛才就一直反胃，現在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更是被這樣的慘況堵住了胸口，別過臉去，想好好地吸一口新鮮空氣，心里的同情心漸盛，總覺得高樓大廈的底下還有這樣的生活群體。
妍澈輕嘆︰上次路過時看到他從高台上跌落，其實完全是因為台子焊接得不牢固，但他什麼也不說，一定是包工頭強迫他的。你知道嗎，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