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見里面是否有人,只是拉開車門,正見駕駛坐上的司機稍微扭過頭來,司機的帽子壓得很低很低,令人看不見眼楮。
乍見之下有種異樣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頭,但我說不出來,我只是懶懶地靠著,看著車內活像一個牢籠,密封而不透氣。
司機徑自開著,穿過繁華的大街,我這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還沒告訴你,我要去哪。
「從哪來,回哪去。」那聲音像從身後傳出,冷颼颼地直鑽入脊椎。
我只能緊盯著後視鏡上那雙空洞的眼,他的眼似乎並不看向前方,我努力地讓自己前傾,看到了更讓我吃驚的事,他的雙手並未放在方向盤上,而車子在開,還會拐彎。
我像在一個毫無生機的鐵盒子中,但鐵盒子外生機盎然,我想要大叫,卻發現聲帶已經不屬于我,我捂著我自己的脖子,咿咿呀呀地發不出聲音。
我向後望去,所有之處變成灰蒙蒙的一片,說不出的詭異,一愣神的功夫,車外的景致不再是高樓大廈。
盤枝虯干抖落在天地間,交叉著織出一片暗淡的天,光在空隙里透析成躲在落葉里的斑。腐泥在落葉下下翻騰著濁惡的蠕動,像有東西要破繭而出,沙沙的聲音剜割著每一寸皮膚,大樹的根掌控大地的氣息,粗大的樹干上,潺潺的液體流動,黑的,稠的。
不知何時,車已停下,司機已不在。
沒有剎車,沒有關車門的聲音,我拼命地捂住雙耳,卻聞到了怪味,趕緊開了門,連爬帶跑了幾步。
回頭的時候,車亦不見,就像憑空消失般,連車轍都沒有留下,我連來時的路都找不到。
空曠的莽林,只有數十棵大樹圍著我,虎視耽耽。
拿出手機,剛好十六點三十分,卻沒有任何信號。
枝干似幡,落葉蕭瑟,一如紙錢紛紛揚揚,腳旁積的落葉越來越高,直到掩埋了鞋。
莽林里,野獸在喘息,脊背一起一伏,波狀地散開、匯起。
風動?樹動?
心動?
不,心止。
樹上突然漫起了灰白的一片,像煙像霧,空氣中漸漸清晰的是一架飛機,飛機俯沖向下,緊隨著一雙絕望的眼。
轉!
周圍一切以我為軸心在旋,腳下越來越空洞,似有一股大力將我拉下.
逆時針跑,有時間碎裂的痕跡,而天地順時針在轉——
兩兩相加——靜止。
突然听到大地下沉的聲音。
睜開眼,只有大樹的根像陰謀的告白,腐土不見,莽叢不見,稀疏的葉子點綴在枝頭,零落的樹點綴著普通的天地。
夕陽殘紅的臉,無奈地把她放入黑暗中。
手機屏幕依然顯示著十六點三十分。
身後的濃煙挾裹著白色的焰火,碎去的白紙粘在天上成了星星。
山風凌亂她的頭發,她裹緊衣服,再一次把手縮進袖中。
我保持靜止,看她努力縮短我們間的距離。
「你怎麼會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