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吃完飯,和她到外頭走走。
走上橋,竟是斷橋。
斷橋面紋路滄桑,年輪不合時宜地擴張。斷橋躬著身子,把月光吐向,精衛俯沖的海,靈魂在月乳中浣洗過,和十字架一樣的顏色。
「小時候總想把湖中的魚數清楚,都總未能如願,于是認定,每一只魚都對應天上的一顆星星。」她低著頭,發絲撫過波心。
「星星能給魚溫暖,魚陪著星星走過星的足跡。」大腦里開始有些奇怪的東西不听使喚。
「魚會老去,星星卻永遠遠掛在天上。」
「不會的,星星會隕落。有個神話說的是魚出生時嘴里總會含著一顆星星。」
水面上,影子如此相近,近到可以吻她。
「我該走了,明天還有課。」她的身影褪為月色,心上月色褪為陌上之秋。
我發現我一度不是我自己,倒像是曾經的替代,來彌補曾經存在于這個世上的一個所謂人的代號。
我望著自己的影子,飄燃欲去,難道連它都不屬于我。我是曾經的我的影子,我要活在曾經的陰影下。
我真的喪失了記憶嗎?好想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屋後是山,雖然僻遠,卻因臨著體育館而偶有人煙。
腳下鵝卵石瘦骨嶙峋,只是從感覺到化石的一種速度。
貌似尸體的小丘被黑暗拖曳進屠宰場,只有火化的尸體才免受鞭尸之苦,這正是現代人思想上的阿Q。惡臭的火只是化去一堆時間的苦悶,將人的皮囊燒成不佔空間的灰燼。
我不願再多想,捂著腦袋坐下,耳朵里空無一人。
手機聲響,短信寫道:漫無目的的人坐著,站著的人漫無目的。
我剛站起來,屏幕重顯紫色光,像淬了毒的暗器。
「站著的人品味夜色,坐著的人品味咖啡。」
到底什麼意思,誰發來的,環顧四周,氣氛恬然。
記得這附近就有家咖啡廳,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記得,也許我本意並不想記得,我品味著夜色,漫無目的地走去。
沒想到這所謂的記憶很快就將我引向了這家店,落地窗並非厚重的咖啡色,而是干淨的天藍色,推開門,里面的冷氣曖昧得令人眩暈,將熱浪排斥在外。
掌心受震,紫色的文字:走進的人步履茫亂,茫亂離開之人的心。
回首望去,蒼白的腳印涂著相思的顏色。
紫色的文字不給我喘息的機會:魚離開水,是水的絕情,還是魚的自由。
無力地被靠窗,在如墨的夜色里,打下如下的字:不是的,水對魚說,我的懷抱,是你的形狀,你離開我,我的傷痕無法愈合。
喘息的氣流回旋著打在窗上,結成冰霧模糊觥籌交錯的嘴臉,只有干淨的純粹的水滴緩緩地下滑。
許久,紫光晃過一行字:身後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