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英極賢惠,自將傷者照顧得好好的。方岩不用多操心,不幾日傷勢便已平復。待要帶元兒獨自離開,又怕天正教再度來襲,南宮尋春等受傷不敵,甚是猶豫。
田笑風看出他心思,道︰「方少俠,你還是先帶元兒走吧。元兒目標太大,天正教必欲得之而甘心。而你走了,天正教的注意力必轉移到你身上,未必有精力對付我們。再在這里磨蹭下去,天正教必又會有高手來襲,到時我們事小,傷了元兒可就太對不住北極了。」
方岩知道他所說的在理,遂去和林如龍說。
林如龍這些日子已蒼老甚多。他看著自己少年清冷的面容,嘆息道︰「你自然應該走。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
方岩道︰「總鏢頭,有事請講。」
林如龍道︰「我夫人娘家一脈,只剩雲英這點血脈了,我想請你把她帶走。」
方岩一驚,道︰「可小岩尚不知將元兒送至月神身畔後該去何方,何況前路又是危機重重,只怕一路照顧不了她。」
林如龍目注他道︰「那麼,小岩,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現在我叫她去哪里會比較安全?」
方岩無語。林如龍已與天正教結下梁子,如有機會,天正教必會窮追猛打,斬草除根。
何況他已有承諾。他對林小鳳承諾,他會照顧雲英。如果雲英不嫁人,那她便是他一輩子的責任了。
責任雖重,可那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林小鳳的最後托付。何況……他捏了捏自己身披的棉襖。很是溫暖。這世間,到底還有一個雲英時刻牽掛著他,惦念著他。
方岩去找雲英。
雲英正在小河邊把冰破開,浣著幾個大男人的衣物。
她的手凍得通紅,頭發草草挽著,包著塊青布帕子,穿著短裙,打扮得與普通村姑沒甚兩樣;只是浣著那些沉重的棉襖之際,柔美的容貌會浮起些與眾不同的堅毅之色。
方岩看了半響,卷起褲角走過去,挑那最厚重的棉衣浣洗起來。
雲英拉住他,道︰「這不是男人做的事。」
方岩道︰「這也不該是你做的事啊!」
雲英雖是自幼失了父母,依傍在姨父母身畔,一般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並未受過委屈,何曾在這凜冽寒風中浣過衣裳?
雲英眼中轉過暖暖的淚光,轉而笑道︰「好啊,那岩哥哥就幫我洗衣裳吧。」
兩人在河邊木制的踏腳上,背靠背浣著衣裳。
一時,方岩問道︰「英兒,我要帶元兒走了。你跟我走嗎?」
雲英頓住了手,身體僵了一僵,然後她回過頭,抱住了方岩,濕熱的淚水沾到了方岩的面頰。
方岩一遲疑,終于回身擁住了那樸素而溫暖的嬌軀。
無人理會的衣裳隨著河水欲漂走,卻被寒冰擋著,終于只在觸手可及的一小片河水里,飄蕩搖曳。
不遠處的村莊家家正忙著打掃,有等不及的人家開始把紅紅的對聯往門上比劃。
方岩才想起,還有三四天,就過年了。
方岩沒有在小村莊里過年。
小村莊並不是他的家,也不是林如龍、田笑風的家,別人的歡快,仿佛更會映出他們的寂寞和傷痛。
方岩帶了雲英、元兒走時,只有田笑風、南宮尋春送了出來。
正要告別之際,南宮尋春忽然叫住方岩。
方岩看向南宮尋春。
南宮尋春低頭尋思片刻,才道︰「其實我早想跟你說了。你在江湖走動時,請幫留意一下我姐姐。」
方岩訝然道︰「南宮大小姐?她不在南宮府麼?」
南宮尋春道︰「自那日她跟從你們去了振遠鏢局後,再沒回來過。」
方岩道︰「可是,南宮大小姐當時留在了振遠鏢局,沒有和我們一路呀。」
田笑風道︰「一直到我們埋葬三絕的時候她都在,可後來,不知什麼時候,她便不見了。以當時的情形,不可能是被天正教或別的什麼人抓走的。」
南宮尋春苦笑道︰「方兄弟,或許你不知道,我姐姐七年前曾被北極公子救過,還和他在一起相處過很多日子,只是……」
他沒有說下去,可方岩自然明白。有謝飛蝶在,連北極自幼一起長大的雙明鐺都被遠遠擋在了北極之外,何況是南宮踏雪?
南宮尋春輕輕噫嘆︰「北極斷情崖出事後,姐姐足有一個月把自己關在房中不肯吃東西。等肯出房門時,整個人都變了,不愛笑,極少說話,不知讓我們擔了多少心。這次北極突然現身,姐姐隨即失蹤,我實在沒辦法不把兩件事聯想起來。」
方岩也算明白,為何向求自保的南宮尋春會舍了家中身心俱傷的老父,也要趕到丐幫去的緣故了。他希望能接近圓月谷,接近與北極親近的人,以求找出南宮踏雪來。
他立即點頭道︰「南宮兄放心,我必然留意令姐去向。」
田笑風也與他別道︰「小岩,以你武功,若遇到天正教堂主一流的高手,還是避退三舍為好。你的離恨天,似乎,似乎還差幾分火候。」北極所施展出的離恨天,天地三絕聯手都未必能敵,可方岩卻連一個展別離都敵不過,顯是差得極遠。
方岩苦笑道︰「我所用的,何曾是真正的離恨天?只是偶然間靈光閃起,得到了離恨天的部分精髓罷了,雖比天淚劍法略高明些,離真正的離恨天,卻還差得遠。」
田笑風點頭嘆道︰「可以想見,你以後的成就,可以為整個青州爭光了。」
方岩一笑而別,心頭卻是一片茫然。
把元兒送到月神身邊後,他該何去何從?留在圓月谷,還是浪跡天涯?亦或是遁跡山林?
他知道自己已算是北極的弟子,圓月谷的弟子。如果北極舒望星在,必然會安排他入谷,從此有舒望星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可舒望星早失蹤了,那個素未謀面的月神,神秘莫測的月神,會把他當圓月谷弟子麼?會讓他依著舒望星的吩咐,守著元兒麼?會讓他繼續尋找舒望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