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神思有些恍惚。
青州。
生他長他的地方,似乎已經變得很遙遠了。
失去父親。
遇到北極。
相救小嫣。
艷陽高照,佳人在懷,共馬而行,行人側目而視。
那美麗小狐狸的一顰一笑。
方岩心口又是一陣痛。
小嫣,現在在哪里?
可她在哪里,又與我何干?
晚上,元兒睡在方岩身畔,問了至少了十遍,「大師兄,我的爹爹媽媽沒事嗎?什麼時候回來接元兒?」
方岩也回答了十遍︰「元兒,你的爹爹媽媽這般了不得,怎會有事?追到了壞了自然就來找我們了。」
方岩是真誠地這般回答,也這般期望著。可唯知這希望是何等渺茫,才會說一次,心頭被針扎一下。
元兒在不斷的保證中終于睡著了。而方岩,也便開始修習凝月神功了。睡眠對他來講,已經極為奢侈。在連石山時他固然沒睡過什麼覺,離開連石山後同樣是整夜整夜失眠。沉靜的北極,幽怨的小嫣,倔強的謝飛蝶,永遠在他黑暗中夢中晃動。無奈之際,他只得靠修習凝月神功來打發時光。好在凝月神功也須入定,也算是小憩一會兒吧。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身畔有些動靜,忙睜開眼時,卻是元兒正瞪著眼看著自己。
方岩忙道︰「元兒,怎的不睡?還早著呢。」
元兒道︰「以前每天四更天,爹爹便叫我起來練春風化雨的功法。我練了有一年多了。可媽媽跟我說,不要讓人看見我練功。所以來這里以後,我便不練功了,只是每天到了四更天的時候,我便會醒來,再也睡不著。大師兄,現在你來了,我可以繼續練我的春風化雨了嗎?」
方岩便知舒望星雖然人不在江湖,對武學之道還是極為上心,一意要將元兒教養成才了,忙道︰「怎麼不可以?你爹爹回來,如果見元兒武功大有進境,必是極開心的。」
元兒大是高興,道︰「那你以後練功的時候,我也練功吧。」
方岩笑道︰「你還小,跟著我大半夜不睡如何吃得消?還是依你父親的,每日四更練內功吧。」
自此,方岩的生活便變得極有規律也極為悠閑了。
每日三餐之際與眾人一起用餐,其余時間,大多是在村後極少有人處的荒野之處和元兒練劍,偶爾也會賞賞風景,與林家師兄弟姐妹們閑話一回。而雲英、林小鳳等已覺方岩此次回來後神色大異,必是師門出了變故,也不敢提起,只是暗拿些尋常玩笑話來寬慰他而已。
每五天,方岩會單獨去附近的鎮上去一次,找丐幫弟子打听天正教和丐幫的情況。但小鎮偏在一隅,連丐幫弟子都只是些最低級的一、二級弟子,得到的消息已經很滯後了,又加上了許多傳言,殊不可信。
方岩所能確定的,便是謝飛蝶猜對了。
圓月谷不但派出了大量高手相助丐幫,連月神都已驚動出谷。
月神所到的第一站當然是連石山,時間差不多便是方岩離開後的兩三天內。月神在連石山呆了大概兩天左右,便去了少林、武當。
隨後,少林、武當與圓月谷、天水宮聯合發函江湖各大門派世家,指斥天正教貪天之名,逆天行事,擄掠幼童,殘暴不仁。
更火上澆油的是,皇帝親自下旨,天正教所持為異端邪說,官府一旦發現有人散布天正教義,立即逮捕問罪;天正教各處分舵被查封,被迫轉入地下。
官方的支持和作為正義代表的少林、武當的發函,迫得已經轉投天正教的門派都已心生疑慮,不敢冒然相助天正教了,更別提一向持搖擺態度的門派。峨嵋、點蒼、華山、黃山諸派紛紛派人前往丐幫幫主武中天處幫忙。
天水宮的少主雙明鏡和圓月谷一位不知名的老人——方岩懷疑便是謝飛蝶提到的七大尊者中的一個——曾遇到了受傷未愈的金玉寒夫婦,並大戰了一場。結果已受傷的金玉寒夫婦傷上加傷,在部下的拼死保護下勉強逃了出去。
以圓月谷為首的一方勢力,和以天正教為首的一方勢力,決戰之期看來是越來越近了。
混雜在這些大潮中的,便是些尋人的聲音了。
圓月谷中人還在苦苦找尋著失蹤的北極。
而天正教那里不知怎的不見了皇甫青雲最心愛的三弟子葉驚鷗,也在四處尋找著。
再後來圓月谷開始尋找舒景嫣。
從青州一路行來,小嫣和方岩幾度與天正教正面沖突,廣寒宮主和妙劍方岩已成了江湖上最引人注目的後起之秀。可這兩個人自連石山一役後便消失了。
舒景嫣失蹤的消息讓方岩心神劇震。但他隨即想到,自己對江湖來說不也是失蹤了嗎?也許,舒景嫣只是躲起來療傷罷了。
可方岩自己都未發覺,不知不覺間,他已在回避一切關于小嫣的事,根本不願把關于小嫣的任何一件事往深處考慮。
那天下最美麗的影子,也許只該永遠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某個角落。
方岩最後一次卻見那個二袋弟子時,那個弟子的神色有些奇異。他說︰「圓月谷又在找人了。」
方岩問道︰「圓月谷又失蹤了什麼人了嗎?」
二袋弟子答道︰「是北極的弟子,妙劍方岩。」
方岩看著丐幫弟子奇異的目光,倒吸一口涼氣,扔下一個銀錁子,飛快離開了。
他有了一種預感。
他在小村兩個月的隱居日子,只怕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