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見過謝飛蝶哭,甚至誰也想不出這個性子剛烈不羈的女子哭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武中天等在一旁,竟呆住了。想勸,卻不知該怎麼勸。
不過片刻,謝飛蝶咬住嘴唇,將畫軸一卷,又將桌上物品迅速取了幾樣塞在懷中,道︰「我這就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這些藥我得帶在身邊,他一定受傷了。」
謝飛蝶如一陣風般,直卷了出去。
方岩顧不得跟武中天、小鐘打招呼,緊緊跟了過去。
武中天默默看著兩人背影,眼圈也有點紅了。
小鐘拿手絹擦了擦眼楮,道︰「小武,你說,小舒有多少生還的希望?」
武中天低了頭,道︰「只怕,希望微乎其微。」
他看著滿山的人群,疑惑道︰「我只是奇怪,小舒拖著重傷之軀,走入深山,究竟能躲在哪里?我的人前天就來了,你帶來的兩千兵卒也已找了近一天一夜,怎麼還是沒見影子?」
小鐘有些惘然道︰「是啊。只不過,只不過如果小舒蓄意讓我們找不到他,那可就難說了。小舒,實在是太聰明了點。」
連石山並不大,也不險峻,丐幫弟子和小鐘調來的兩千兵卒,也將差不多的地方都找了,居然連舒望星的衣角都沒發現。
舒望星,舒望星,白衣的北極公子,究竟去哪里了?
謝飛蝶走得飛快,方岩重傷未愈,卻絕不肯放謝飛蝶單獨一人,強撐著追在後面。
他們越走,心下越沉。
小小的連石山,再荒僻的荒谷,都晃動著人影。不是丐裝,便是官兵。
小鐘和小武,也是鐵了心一定要找出小舒來。
這樣的搜山法,別說是人,便是只鳥,也該被搜出來了。
謝飛蝶終于乏了,坐倒在一塊岩石上,抹著額上不斷滲出的冷汗。
她的手在顫抖著,腿也在顫抖。
剛剛小產,她的體質極其虛弱,如何經得起一而再的長途奔波?
方岩趁機趕了上來,坐到謝飛蝶身畔,按住胸口。
他的胸口衣衫,被漸漸洇出的鮮血浸濕。
謝飛蝶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她從懷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幾粒丸子來,道︰「小岩,你吃兩粒凝心丹,下山去好好調理調理吧。年紀這麼輕,別落下病根來。」
方岩哽咽道︰「師娘,我不會走,我會守著你。大哥要我照顧好你。」
謝飛蝶又看了他一眼,自顧服了兩粒,靜坐調息。
方岩知道凝心丹是圓月谷的秘制靈藥,極有靈效,若換了平時,斷不肯一服兩顆,但到了這時,養足精神保護師娘,尋找師父才是第一要務,也不論藥的貴賤了,也便胡亂吞了,運起功來。
等行功畢,卻見師娘正冷冷看著自己身後。
方岩回頭,小嫣雲鬢微散,面容蒼白,披著一件雪白的斗蓬,倉皇地看著自己。
方岩的眸子不由變得如同謝飛蝶一般冰冷。
謝飛蝶站起身來,一言不發繼續她的尋夫路途。
方岩緊緊跟在謝飛蝶身後。
小嫣眸中含淚,緊緊跟在方岩身後。
到得傍晚之時,山下又有了騷動。謝飛蝶恐是有了舒望星消息,急急遣丐幫弟子代為查看,卻是圓月谷終于得到了消息,派了大量弟子前來救援,當然已是來遲了。
謝飛蝶听說,冷哼了一聲,道︰「月神究竟在想什麼?把弟子盡情約束在谷中,縱然個個身懷絕技,消息卻如此閉塞,一旦與人交手,豈不處處受制于人?」
小嫣听得說到自己的父親,答道︰「圓月谷大多數弟子雖不在江湖走動,可卻有大量外宗弟子,專司打听江湖之中各類事務,記錄于紅塵樓,因此消息並不閉塞,只是長年無事,對于這類事務的傳播渠道未免不很重視,反應有些滯後。」
謝飛蝶森然道︰「我有問你嗎?」
小嫣極少听到有人這般對她講話,又怒又窘,偏生發作不出來,不由氣一滯,委屈得說不上話來。
謝飛蝶轉身便向前走。
小嫣希冀地望向方岩,盼著方岩能為自己說上兩句話。
但方岩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小嫣望著他冰寒的背影,一廂哭,一廂仍是追上前去。
鋪天蓋地的搜尋仍在繼續。
但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
武中天和小鐘已將搜索範圍擴大至方圓百余里之內的所有村鎮,恐防舒望星已離開了連石山,到了附近村落之中。
謝飛蝶、小岩等仍在山中找尋。謝飛蝶認定舒望星走不了多遠,多半還是在某種隱蔽的山洞或密林之中。
每當他們新發現一處山洞或隱蔽的密林,都會忍不住心跳加快,飛奔進去查看。
但這類地方絕大多數都已有了丐幫或官兵用白粉做的已找尋過的標記。
在失望和傷痛的不斷打擊下,短短幾天,謝飛蝶迅速消瘦,兩只眼楮大得出奇,卻依舊倔強不羈地傲視前方。
武中天顯然已經關照過,一路之上,不管到了哪里,到了三餐之際,必會有人提來飯菜,和一些滋補類的羹湯,顯然怕他們傷心之際,折騰壞了身子。
謝飛蝶來者不拒,一見人送飯菜來,必會道一聲︰「哦,到吃飯時候了。」
然後吃飯,吃白飯。大口大口吃,每次都會足足吃掉一碗,然後喝湯,很快將一碗湯灌到月復中。
見方岩不大吃,還勸他道︰「吃吧,不吃,哪里有的力氣找你大哥師父?」
所以,再怎麼食不知味,方岩只得硬往自己嘴里塞著飯,同樣也是白飯。至于湯料,卻是免了,他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的。
小嫣也吃,卻只吃一點點。
緊隨在二人後面,她的面色一天比一天蒼白,同樣變得消瘦不已。
但方岩始終不曾回頭看過一眼,偶爾目光相觸,也是冷冷淡淡,視若無睹。
有時遇上圓月谷中地位較高的部屬,都會向小嫣恭敬行禮,然後擔憂地問上一句︰「大小姐,您是不是先休息一會兒?」
小嫣只是默默搖頭,倔強而疲乏地看著方岩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