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蝶的身子正劇烈顫抖著,腳下裙邊,濕乎乎一片,刀光映過,一片暗紅之色。但她咬緊著牙關,不哼出一聲來。
到了這時,她還在怕她的夫君為她著急嗎?
「小岩!」舒望星忽然舍下謝飛蝶,站了起來,走向方岩。
方岩叫道︰「大哥,不要過來,小心劍氣。」
舒望星淡淡一笑,依然向前走著。他的目光說不出的平靜,偏又亮得出奇,如晃動著無數碎鑽,又如滿天星辰墜入其中,深不可測。可方岩卻覺得一陣心驚肉跳,一絲冰冰涼涼的感覺從心頭蔓延開來,讓他的手腳都開始冷得發麻。
舒望星緩緩走著,他的面容似被火光照耀,變成了金黃色,卻依舊沉靜溫文,清逸高華,雪白的衣衫也似被火光所映,顯出淡金的顏色。
可是,到底哪里來的火光?
夜色蒼茫,黑暗正籠罩著整個天地,除了刀光劍影那或明媚或森冷的光芒,絕無半絲火光。
細看去,那火光竟似從舒望星本身發出的一樣。
他的身體,竟突然成了閃著金黃火光的燈籠一般!
謝飛蝶的微微申吟聲已止住,連呼吸聲也頓住了。
忽然,听得她尖叫了起來︰「不,不!望星,不要!」
她扭動著身軀,向著舒望星,極力要站了起來。
舒望星看也不看,回手一指,一道銳勁破空之音傳出,足在十步之外的謝飛蝶輕哼一聲,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目不視物,隔空點穴,而且足隔了十步之遠,在他做來,居然輕而易舉,似不費吹灰之力。
金玉寒的瞳孔收縮,劍指的方向微微一偏,已正對住了舒望星。
「烈火渡劫?」雙明鐺的急促叫聲傳來,「二哥!三思!三思!」
後路的戰斗中,秋姨等人已看不見了,重重刀光劍影中,只有雙明鐺的白衣翻飛,夾雜了好幾處暗紅的傷處,顯然已被困住。
幸好,文輿先為愛子掛心,後又見舒望星情況有異,匆匆退回到金玉寒身畔,沒有向她出手,一時可保無虞。
武中天等人見舒望星突然能用武功,又驚又喜,但更深一層的疑惑和忐忑立刻又涌上心來。
舒望星走到方岩身邊,如以往一般,溫和道︰「把劍給我。」
方岩怔怔將劍遞了過去,不知怎的,眼楮中似有物欲涌出。當日在馬車上突然閃現的不祥之兆又如烏雲般覆向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舒望星接過雪玉,溫柔地在劍身一彈,又向著那雪白潤澤的劍鋒輕輕吹了口氣,才淡淡道︰「替我照顧好你師娘和元兒,還有小嫣。」
小嫣看著叔叔,滿面淚光,又痛又悔。
武中天喃喃道︰「小舒,小舒,你怎麼了?」
舒望星嘆道︰「小武,小齊,看到小鐘和小顧,代我向他們問好罷。不過,在此之前,還要請你們幫我將這兩個孩子,還有小蝶、鐺兒護送離開。小蝶需要救護,不能耽擱了。」
小齊驚道︰「小舒,你是不是在做什麼很危險的事?」
舒望星的吩咐,分明在交待遺言一般;可看他的神情,卻似在隨**待要出遠門的朋友或弟子,一些外出的注意事項罷了。
金玉寒笑對文輿道︰「輿妹,看來我們今天能好好活動一下手腳了,也不枉咱們千里奔波一趟。」
文輿卻忍淚道︰「玉寒哥,無薦可能不行了。」
金玉寒遠遠見到武中天擊了金無薦一掌,卻不知他受傷沉重若斯,不由面色微變,道︰「那麼,就讓圓月谷的公子和小姐,給他陪葬吧。」
他言畢出手,他的劍光,竟成了暗黑如天空的顏色,然後更如蒼穹一般,烏壓壓罩向舒望星。
舒望星劍在手,嘯如歌,長身而起,迎空飛去。雪玉展出絕美的風姿,如萬頃瀑布,倒卷蒼穹。
蒼穹被撕裂開一大塊,舒望星趁勢躍上半空,又將那萬頃白瀑,從上而下,直瀉蒼穹。
文輿顧不得傷子之痛,持劍迎上,她的劍芒,卻如紅霞一般,直侵白瀑。
白瀑震動,碎成千絲萬縷,嘩然而落。
但半空中又一幅白瀑,直瀉而下!
同時,武中天听到舒望星喝道︰「小武,立刻帶他們走!謝飛蝶再不施救,會死的!我交給你了!」
舒望星的周身依舊泛著金光,凌空出劍之際,劍勢的凌利鋒芒,映亮了半片連石山,踏空而行的舒望星,竟被照得如同金衣天神一般。
武中天深知舒望星的實力極強,遠在諸人之上,此刻又見他以一對二,對付威振天下的乾坤雙魔,也無絲毫敗象顯出,心中略感放心,忙去救助雙明鐺。
雙明鐺一得空,便看著空中的舒望星,淚水滾滾而下,叫道︰「二哥,二哥!」
舒望星心知什麼也瞞不過這自幼一起長大的紅顏知己,怒道︰「鐺兒,怎不听我的話?快帶小蝶離開!我要她活著,要你們一個個好好活著。」
雙明鐺哭道︰「是!是!二哥!」
她抱起謝飛蝶,道︰「我們走了!」
小齊遲疑道︰「小舒,你呢?」
舒望星遠遠道︰「天明後我會和你們會合,現在你們先走,不要讓我分心!」
眾人深知現在舒望星最希望的便是救人,尤其是顯然已經小產的謝飛蝶;也知對敵之際切忌心有旁鶩,此時在舒望星一旁只會礙事,又見舒望星未落下風,料想即便還有幾個敵人,在三名絕世高手交手之際也插不上手去,便匆忙帶了重傷的方岩、小嫣,由武中天斷後,一路沖向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