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舒望星心神恍惚,手足乏力之際,閑影劍終于閑閑而出,竟刺穿舒望星護體靈氣,直奔他胸前要害。
舒望星強斂心神,滿蘊真力長嘯一聲,硬將那紙醉金迷的笛聲壓了過去,同時劍出,擋住了閑影劍!
天絕贊道︰「好!居然還能出劍!」
舒望星自知如此下去情況大是不妙,一抖長劍,「幻月七劍」等圓月谷厲害招式已然連連出手。
小嫣也曾用過「幻月七劍」,便如方岩也用過「天淚劍法」一樣,舒望星和小嫣的境界全然不一樣。
月芒在瞬間大盛,舒望星長劍的淡淡寒光,分明已將明月之靈氣引入劍中,溫柔,卻滿含肅殺之意,剎那間席卷全場。
方岩等立刻疾退,以防給舒望星誤傷。
當是時,舒望星全力而擊,顯然也已不可能顧惜到他人了。
萬丈紅法陣勢微亂,天籟笛音微微跑調。
舒望星雖為舞技笛音所擾,修為大打折扣,但盡力施為,與天絕的閑影劍相斗,居然斗了個半斤八兩。
天絕久戰不下,嘆了口氣,道︰「不想月神的弟弟武學竟也有如此成就。罷了,二弟,三妹,縛神!」
縛神!
縛什麼神?
月神嗎?
人絕叫道︰「大哥,那是留著對付月神的!」
天絕沉聲道︰「舒望星未必比月神好對付!」
地絕嘆道︰「自作孽,不可活!青年人,是你自尋的死路!」
一切突然溫柔下來。
天地之間,一切已然靜寂,只剩得紅塵漫漫,笛音如水,卻無孔不入,無地不侵。
溫柔的閑影劍,卻在這笛音之中,無處不在!
萬丈紅塵,天籟之音,閑影之鋒,交織而就的巨網,籠罩了天地,更罩住了天地間,這白衣的劍手舒望星。
舒望星在一瞬間再找不到對手!
而自己所有的空門和破綻,在失卻了對手之後,白紙般呈現在敵人面前!
對手到底何在?在等著縛了自己,再縛月神?
舒望星傷痛一笑,劍指天南,一股傷痛悲恨之意驀地籠罩住天地之地。
哪里來的沉郁之氣?屈原的?子胥的?孟姜女的?
黯然**者,唯別而已!
是生離,是死別,是抱冤,是含屈,是天地間一切的不平和悲痛。
我的天,是離恨天!
我不要離恨!
可是偏偏只有離恨天!
劍光晃動,擊向三個方向,三個敵手。
我不知道敵手在哪里,可劍意知道,離恨天知道,這股沉郁之氣,會毀了一切,一切的不平,一切的煩惱,一切的不公!
天絕震驚。
地絕震驚。
人絕震驚。
傳說的離恨天!
他們苦練一生的縛神對上了傳說中的離恨天!
仿佛,來自宇宙洪荒之處最寂寞傷懷的離恨,從某處山眼,如火山,驟然噴發。
劍光閃動,離恨奔涌!
萬丈紅塵發出被撕扯摧裂的嘯音,離恨的疼痛剎那而出,擊破了天籟,悠閑的閑影劍被的離恨擊得失卻了從容,如同醉漢,踉蹌步離了正道。
縛神之陣,被恐怖的離恨天生生撕開了一角,白衣的劍客陡地從缺口中躍出,平凡的寶劍迎上了如影隨形追至的綾舞、笛音、劍影!
甫一直觸,只聞「刷」的一聲,那平凡的劍忽地消失,舒望星飛起,飛高,手中已多了段白綾,如白雲般卷向那片劍影。
他的身體遠遠躍在高空,如同站在雲端。
片刻,天空落下輕塵,帶著淡淡的鐵腥味。
片刻,天際下起了雪,無數白綾細屑,紛紛揚揚,在天空跳起了秋夜的舞蹈。
一樣東西,掉在方岩腳下,低頭細瞧,竟是一把暗舊的劍柄。
方岩的心一下子揪緊,抬頭向上望去,連小嫣的手指甲直掐入自己手掌肉中也不覺。
空中還有一片白影,悠悠落下,隨之而下的是天絕、地絕、人絕,依舊成犄角之狀,正將白影困在中心。
舒望星半跪于地,輕咳兩聲,一串鮮紅的血,從口角溢出。
他的雙手已空。
劍化輕塵,綾成飛雪。
天絕嘆了口氣,道︰「舒望星,離恨天,果然名不虛傳。只不過,你為何沒用你的成名寶劍雪玉,卻用了這麼一把平凡的寶劍,這麼一段普通的白綾?這等俗物,你用來對付平凡之輩倒也罷了,可在縛神和離恨天兩大神功的夾擊之下,加上閑影劍的鋒利,萬丈紅塵的柔韌,天籟笛音的奪魂,焉有它們的用武之地?」
舒望星雖是面色蒼白,卻還在淡淡而笑,道︰「若是我的雪玉在,你們的縛神還能困得了我麼?」
天絕閉目揣奪片刻,道︰「勝負尚在未知之數。不過,離恨天借的是天地靈氣而發,現在靈氣已被縛神擊散,一時難聚,憑目前的環境和你現在的體力,只怕已難以再施展一次離恨天。何況我們經歷了一次離恨天,雖未見明顯破綻,卻已有應對之法。所以,即便你有機會去拿你的雪玉劍,你也必敗!」
舒望星抬頭看了看方岩。
方岩心頭一跳,卻不知舒望星何意。
小嫣狠狠一撞方岩的手肘,方岩吃痛,手一松,小嫣已將那半露劍身的白石劍抓在手中,出鞘,擲向舒望星,喝道︰「雪玉,雪玉,爾主歸來,還不現身!」
白石劍劍身隱有白芒流轉,帶著奇怪的嗚嗚之聲,飛向舒望星。
人絕一甩手,萬丈紅塵卷向白石劍。
小嫣重傷之余,擲出白石劍的力道分明不大,但白石劍自身卻似有靈性一般,順紅綾卷向而出,沖天而起,夾雜著若喜若痛又如哭泣般的鳴聲,在眾人上空飛旋,一圈一圈又一圈,竟不落下,似在等待什麼,又在尋覓什麼。
三絕齊喝,同時天絕劍起,地絕笛飛,人絕綾舞,直擊向白石劍。
舒望星卻咬破了自己的無名指尖,然後向著天空輕輕一彈。
一絲淡淡的血影,也許淡得都看不到,悠悠飄上天空,透過劍影,透過笛音,透過飛綾,悄悄灑到了白石劍身上。
一聲奇異的聲響驀地爆起,像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鳳鳴之音,打破了夜的寧靜;更有一道奇異的白色閃電亮起,爆起眩目的白光,毫不猶豫,竄向飛綾,竄入笛音,奔向閑影。
三絕震驚。
如果是一個人,三絕當然會上前,與之斗;可他們見到的,分明只是一把劍,甚至這把劍片刻之前只是塊冷冷的死石,現在,卻成了閃電,如同一個不可知的怪物。所以紅綾退,笛音顫,閑影倉皇。
那團閃電毫不猶豫向下,奔向舒望星,如同一個少女,興奮地縱入了情人的懷抱。
舒望星一伸手,已握住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