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王衛挺直了脊梁,正色道︰「啟稟皇上,此藥由一個痴情男子研制而出,為了檢驗他所愛之人,到底屬于誰。傳言中,服下此藥後,只能與自己所愛之人行房事,對于他人,再不能人道。一番試探,那男子終于抱的美人歸,喜悅之下,命名此藥為相思蠱。生平不害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王衛面無表情地說完,劉徹內心大震,眼里一抹驚詫閃過,卻隱忍不發,揮了揮手叫人退下,從頭到尾沒有提明為何要調查相思蠱。
王衛偷偷抬起眼,望了似被濃雲籠罩,神情莫測的劉徹一眼,一言不發地退下。
劉徹不敢置信地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奏折半晌,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原來,原來他所有所有的異常,是因為愛?
愛,多麼陌生的字眼,他該無情無心的,他素來只關心帝王之術,何曾,將時間精力放在一個女人身上!
這不是他,他不愛阿嬌!愛?不可能!劉徹連連搖頭,拼命說服著自己,卻在王衛的那一番話里潰不成軍!劉徹情在不能醒,卻被這一番道破天機!
他咬住唇,他想起,這一日日每每浮現阿嬌的身影,他記起他們的曾經,不知不覺,他已然淪陷!
在這一刻,劉徹再怎麼否認,都否認不掉,他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他呆呆地坐了許久,不斷地吸氣呼氣,狂躁地想毀滅一切,這一定是不可能的!不可能!
「朕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劉徹大喊,黝黑的眼中帶上了瘋狂地火焰,又被壓抑下來,眉宇間染上了痛苦的神色,無數的話,他都只能跟自己說,壓抑隱忍地太久!
劉徹呆呆地坐了半晌,終于起身,去尋阿嬌。他內心在劇烈地掙扎,滿是忐忑,滿是苦澀,滿是不舍,滿是驚疑,他一向自制力極好,此刻卻亂了方寸!他是不是該放棄,他這樣的人,原本,是沒有資格,擁有愛情的。
「娘娘,皇上來看你了。」嬤嬤對著阿嬌稟告,阿嬌只是抬起頭,漠不關心地頷首。
「阿嬌……」這一回,是劉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要離開了……自己……千言萬語,內心澎湃起伏,只能在緊蹙著的眉間能窺測一二。
「皇上有事嗎?」阿嬌平淡疏離的語氣,一下子熄滅了劉徹內心的燥熱。望著阿嬌中靜好剔透的側臉于燭火中溫潤閃耀,劉徹的心,奇異地安寧了下來。
之前自己有如困獸,有如熱鍋上的螞蟻,坐不定,心難耐。而此刻,他竟然能帶上笑意,坐在阿嬌身畔只為能看一看她。前後這麼大的差距,他還要再自欺欺人嗎?
他終于認了,他愛了。
劉徹意識到這一點,承認了這一點,便瞬間坐直了身子,既然愛了,就一定要得到,無論身心。
阿嬌離開三年,他已經能做無數的事,皇權一統,還有誰能奈何?清除所有障礙,讓所有人匍匐。只待她歸來,給她唯一!他唇邊泛起了很淡很淡的甜蜜,愛了,便認了。她性子再刁蠻,在世人眼里妒意重重又如何?他願意,寵著她!
他突然將阿嬌臂彎處的狸貓扔下,擁阿嬌入懷,若是有些話不說,若是有些事不做,他們只能錯過!年少輕狂,失去的將會是最珍貴的東西。
曾經是阿嬌的付出,現在,輪到自己了!劉徹不禁嗤笑,這猶豫溫柔的模樣,哪里還是自己?
原來,當阿嬌柔軟的身子將整個懷抱填滿的時候,即便阿嬌在掙扎,劉徹面上的微笑,也沒有消散分毫。他內心涌起了一股暖流,讓他五髒六腑都順服舒適下來。他嘴邊略略帶上自嘲,他也會患得患失!
阿嬌極為驚詫地看著劉徹的行為,他的笑容,越看越像個傻子!不知道又在發什麼瘋了!
「放開。」阿嬌的聲音很冷,她皺著眉,就像染上了什麼不干淨的東西,一臉鄙夷與厭惡。
劉徹望了一眼縮在一邊的狸貓,一個怒目,狸貓便跑了,卻在阿嬌冷冷的聲音中有些愣神。
「阿嬌,之前是朕的魯莽,只是,你知道朕看到你和衛青待在一塊時的感受嗎?雖說你只是為他止血,只是,他畢竟是外臣。而朕為何如此,說來好笑,是朕都沒有發現,這叫做吃醋!」劉徹看著阿嬌的眼,坦蕩蕩地說道。
「什麼?皇上不要再開玩笑了,放過我,好不好?」你再這樣,我都要癲狂了!為何我愛時你一定要傷害,下決心不愛了,你卻是一次次挽回,現在,甚至說吃醋?這哪里還是那個不喜言語,隱忍睿智的你?這怎麼可能?不會又是陰謀嗎?你休想再騙我了!阿嬌警惕心大起,連忙否決。
「阿嬌,朕還是會放你離開的,相信朕,只要三年,朕就能給你想要的。」劉徹溫情的面紗後,依舊如同鋒利奪人的寶劍,直接而強硬。
「皇上你未免太過自信,你怎麼知道,現在,我想要的,還是沒有改變呢?」阿嬌不禁淡淡一笑,頭上的金步搖晃動,如同一支帶露的牡丹,帶著冷冷的華光。
「阿嬌!」劉徹終于有些生氣了,抱著阿嬌的手收緊。
阿嬌一痛,卻大聲地笑了,哈哈哈,他們這算不算,互相折磨?
「徹兒,你別鬧了。外邊美人多得是,我小心眼又善妒,實非佳配,好不容易放下,就讓事情都過去吧。」笑了半晌,阿嬌說得雲淡風輕,只是,那一直被埋藏著的過去,那一直被忽略的異樣情愫,會不會猛然爆發?
「外邊美人再好,比不上你。」劉徹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一句話說得很輕很輕。阿嬌瞪大了眼楮,之前,劉徹的異樣,而如今,告白式的話語,他不會……
下一刻,阿嬌的想法,便被證實了!
「阿嬌,朕發現,朕愛上你了。你只能是朕的!」劉徹用霸道而自信的話語,掩飾著他此刻的羞赧和慌亂!
「你……」阿嬌伸出縴長的手指,話還未說出,唇舌已經被吞入。
她拼命推開劉徹,劉徹今日倒是好說話,竟然放開了。
「徹兒,不是失去了,才要苦苦挽回的,有些東西,已經錯過了。」她此刻理智還在,不由自己淪陷。
「阿嬌,我們可不可以,重新來過?」阿嬌徹底呆住了……高傲的劉徹,自信霸道的劉徹,竟然這麼低段,竟然會說愛自己。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怎麼可能?
「徹兒,我真的不適合你!」不適合,對了,不適合。阿嬌找到了最佳的理由,反復強調,對著劉徹這麼溫情的一面,這麼誠摯的一面,這麼坦蕩的一面,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過去,說是忘記,其實這兩人,都無比清晰!
他們擁有太多的時光,太多的共處。太多的,回憶!
「沒有適合不適合,只有,願不願意在一起。」劉徹說得很慢很慢,既然自己愛了,所有的困難,都不再是困難!他的篤定和溫柔,不知不覺間,已經影響了阿嬌!
「徹兒,別說了。我們已經不可能了,回不去了,你知道嗎?」阿嬌說得極為堅定,她不想再傻了,不想再像前世,為愛痴狂,為愛而殤!當錯誤已經造成,當傷害已經無法抹去,幾句甜言蜜語,怎麼可能挽回?
「阿嬌!噓……」劉徹再次吻上了阿嬌的唇,阿嬌開始劇烈掙扎,劉徹真是不知好歹,不懂分寸了!剛剛還算了,現在又……
「阿嬌,朕真的錯了。對不起,若是朕多退讓些,我們也不會到這個地步。」他在她耳邊淺淺地說道,語音中滿是懊惱與後悔。
這讓阿嬌停住了掙扎的動作,其實,她何嘗沒有錯呢?
看著阿嬌溫順了下來,唇又是如此的甘甜,劉徹眼里閃過一絲喜意,眨了眨眼,遮去眼中的陣陣精光。阿嬌真是吃軟不吃硬啊!
可惜,劉徹還沒開心多久,阿嬌已經徹底回神,拍了拍劉徹的肩膀示意他放開,劉徹現在的角色是痴心悔過的,哪里會不從,只好依依不舍地放開,轉而在額上印上一吻,笑道︰「阿嬌,朕會等的。」這一吻,沒有絲毫**,阿嬌只是額頭一涼,劉徹便離開了,那白皙剔透的額頭上,似乎生出了一朵聖潔的白蓮花!
早些時候怎不說?早些時候,他們也不會到這個地步,現在,晚了!愛情,是不能走錯任何一步的,不能早,也不能晚!阿嬌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將劉徹的話放在心上,沒有搭腔。
「阿嬌,朕決定讓你出塞,你不是一直喜歡自由嗎?去了邊塞,便能縱馬奔馳無所顧忌,再者,作為皇後,你還能鼓舞士氣,朕會派人,護好你的。」今日劉徹的耐心,真是出其地好,對著阿嬌解釋著。
阿嬌心里升起一絲溫暖,她確確實實,向往那樣的生活。她低下了頭,不敢對上此刻劉徹深情如海的眼。
見著阿嬌依舊沒有說話,劉徹自顧自說道︰「罷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照顧好我們的孩子。」他伸出大手,撫了撫阿嬌的肚子,嘴邊帶上了彎彎的弧度,眼中染上一絲向往,此刻真像個慈父。阿嬌卻想起知藍所說劉徹的行為,想到她能出宮的原因!剛剛有些溫暖的心瞬間發寒,你又在偽裝!我最最寶貝的孩子,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染指,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
劉徹啊,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必皇上擔憂。我心中自有計較。」阿嬌笑容收斂了,眼中帶上了刺,扎得劉徹生疼,剛剛僅有的一點曖昧氣息,蕩然無存!
又是哪里出了問題?劉徹皺起了眉,心髒簡直要被疑惑抓破了,只好微笑溫柔地看著。瀟灑轉身,一轉身臉就垮下來了。或許,他該去,問問別人,如何讓一個女子開懷。女人心,海底針,此言得之!但是能問誰呢?對了,韓嫣向來討女孩子喜歡,只能問問他了。
「皇上,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想必你也安排妥當了,明日我必須要離開。」劉徹如今如此異常,還口口聲聲說愛,阿嬌唯恐生變!
劉徹真是嘗到了什麼叫酸澀,鈍鈍地應了聲,苦笑。
親手送你離開,也是,為了你我,現在,太多的隔閡,太多的障礙,我們,又如何相處甚歡?好在,我已經認清了自己的心!不會放任你走遠。
人走了,阿嬌皺著眉,寫著與祖母與阿母的書信,將所有的事交代完畢,特別囑咐要好好對待知藍的弟弟。一切事情安排妥當,天,也快亮了。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從小到大,她從未離開過皇宮,從未離開過,劉徹!
天亮了,風聲獵獵,她站起身,劉徹站在帳篷外,看到她出來,溫柔一笑,瞬間劃開蒼穹。
「你來了。朕等你好久了。」這一句話說得太溫柔了,說得太親近了,她的嘴唇干澀,突然不知如何回應。劉徹,一直等在門外嗎?還是懷中小白不安地挪動,才讓阿嬌清醒過來。
劉徹眼楮一眯,銳光十足地射向那只狸貓!壞了他這麼多好事,若不是阿嬌要出去需要護身之物,這只貓,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狸貓縮了縮脖子,更鑽入了阿嬌的胸襟,在劉徹不敢觸踫的地方,吃盡了阿嬌的豆腐,它還小心地探出腦袋,齜牙咧嘴一番,像是在挑釁嘲笑。劉徹不由氣得咬牙。
「阿嬌,朕送你走吧,李廣帶兵候在雁門,朕派人護送你過去!王衛,上來。」見到了這個面目平凡的男子,阿嬌眼里突然閃過一絲感動!劉徹,前世,我暗中知曉,這是你周邊,最為重要的力量!暗衛首領,王衛!自己……
「多保重!」阿嬌上了馬,突然回頭大喊,她不怨不恨了,他們的錯過,只是時間不對!她愛時他傷害,她不愛時他深愛,時間差,讓錯過成了永遠!
阿嬌抱住狸貓小白上馬,王衛也平靜地跟在其後,劉徹一直站立著遠望,直到阿嬌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間。
不是不愛才送你離開,而是為了那所謂的未來!三年,不短,但比起一輩子,很短!劉徹用手指輕輕地觸踫了一下嘴唇,笑了。
他轉身,也上了馬,奔向長安!他要將所有的事情解決,阿嬌,等著朕!
風吹鼓了他的衣服,他騎馬奔馳,像是一只大鵬,即將展翅高飛!
而當阿嬌的書信傳到長安時,幾乎鬧翻了天!
竇太後與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啊,卻在阿嬌的軟語撒嬌與分析利弊中妥協了下來,而王與衛子夫,真是喜上眉梢啊,天降好事,時不我待啊!
一時間宮人都似乎分好了陣營,跟著衛夫人的,跟著王太後的,跟著太皇太後的,跟著長公主的,後宮里也隱隱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而劉徹回到宮中,第一件事,就是籌錢!與匈奴打仗,沒有錢,怎麼可以?只是,巧立名目不利于民心,太皇太後也不會同意。
只能在宮里以及諸侯處,得些銀兩,但都是杯水車薪,根本問題沒解決。為此劉徹連連召開朝會,幾乎所有的問題,都是求得人才!
現在,除了有外戚,朝中的人手,幾乎沒什麼用!他只能等,等到人才,為自己所用!
劉徹用了午膳,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阿嬌吃些什麼。
正在思考間,太皇太後身邊的宮人上前跪倒︰「皇上,太皇太後請您過去一敘。」
他便理好著裝,還未休息,又去見了竇太後。
「徹兒,你干得好事!」剛進門,竇太後的罵語,就劈頭蓋臉而來。
「孫兒知罪。」劉徹立馬附小做低。
「罷了,阿嬌都這般說了,哀家倒是也不好難為你了!你啊你,真是娶了個好媳婦。」竇太後故意將書信在劉徹面前一晃而過,好讓劉徹知道阿嬌的心善,為阿嬌鋪路!阿嬌,你就算在外邊,祖母也會為你爭取該有的權利!那些小人,得意不了多久!
「祖母,阿嬌說了些什麼,可否讓孫兒一閱?」劉徹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了。
「此事不必再提了。你要與匈奴開戰,沒錢又沒人,怎麼辦呀?」竇太後似笑非笑的,眼楮即便看不見,腦子可是清醒得很。
「是孫兒魯莽,求祖母責罰。」劉徹脆生生磕了兩個頭。
竇太後也不阻止,含笑應下,劉徹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再鬧,也沒意思了。但是,小孩子都是磕磕絆絆過來的,她也沒必要阻止。自己的孫兒野心可是大著,讓他撞撞南牆也不錯。竇太後心里微微一動。
「哀家一把老骨頭,也幫不了你什麼忙了,只是,玉璽都讓阿嬌拿去,在你手里了,哀家,也管不上了。」竇太後一聲喟嘆,仿佛自怨自艾。
劉徹心里警報瞬間拉響,祖母是討要權利來了!只能給!自從祖母與自己在大漢信奉什麼學派這事上不合,矛盾公開化後他可是事事不順,哪里還敢小看祖母在朝堂上的勢力!他只能出去避避風頭,現在回來,早想開了!
「祖母,孫兒失策,倒是祖母遠見,處理事務頗為正確,政事上,應有祖母參詳才對。」劉徹笑著說道,祖孫二人氣氛極為融洽。
竇太後暗中點了點頭,阿徹越來越懂得如何做才是最好的了。長大了。
祖孫二人閑聊了片刻,劉徹終于起身告退,他的母親,也來請他了。這阿嬌一走,真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徹兒,阿嬌怎麼會出塞了?」王語氣很平淡。
「阿嬌想出去玩了。」劉徹淡淡一笑,帶點寵溺。
王也勾起了唇角,倒是斥道︰「阿嬌貪玩,徹兒也是嘛?竟然順著她!」
「母後。」劉徹皺了皺眉。
「好了,哀家不說了。罷了罷了,徹兒自己拿主意就好,哀家啊,老了!」王眼風一掃。
劉徹連連告饒,拿話語混了過去,好半晌才離開,已是筋疲力盡。
外戚,朕不會再放任下去!臨走前,劉徹握緊了拳,暗暗發誓。
而另一邊的阿嬌,卻是一路上跟著王衛,帶著狸貓,騎馬行進,一日下來,路還沒趕完,倒是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阿嬌騎馬正疲乏間,卻見狸貓動了動身子,喵了一聲,她頗為詫異地看了過去,卻見前行的路上,躺著一個人?
為了盡快趕到,她的速度很快,這眼見著,就要踐踏上去了。
她連忙勒住馬,好在馬兒還算溫順,也沒有被驚。
那個躺著的人瞬間滾了起來,黃土都飛揚了,他似乎是吃了一嘴的塵土,咳嗽了幾下,大喊︰「我被馬踐踏了!賠,賠來!」
真是一個無賴,阿嬌眼神一動,王衛立刻上前,正要清道。
那人竟然站了起來,對著阿嬌說道︰「你不想要自己的勢力嗎?」
這一句話,真是戳中了阿嬌的心扉,她想,她想變得強大,變得,足夠保護好自己。只是,她帶著猶豫的神色,望了一眼王衛。
「那就好了,我帶你騎馬,你踩了我的身子,奴家只好以身相許了。」黃土漸漸散開了,露出了那人的全貌。
這人的相貌,著實讓人驚艷!
濃密的眉毛,卻是弧度美妙,微微向上揚起,如同彎月,睫毛竟然比女子還要長而翹,隨意一眨便是妖嬈,眼楮如同朝露一樣清澈,又如同星子一般明亮。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樣粉女敕的嘴唇,皮膚是通透的白,所有的五官,都是精雕玉琢的。即便衣服上沾滿了黃土,都沒有影響絲毫的美貌,阿嬌從未看見過一個男人,如此傾國傾城!偏偏眼楮眉梢還流露出一點邪氣,以身相許說得毫不臉紅,民間啊,真是奇人遍布啊。阿嬌不由在心里喟嘆。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等著阿嬌的回答,他穿的可是一身白衣,還不介意在土上打滾,真是……阿嬌看著這人,白衣飄飄的風範早沒了,只是人長得極美,倒也不影響,衣服上沒有其他配飾,只有一塊黃色玉佩,一塊極為普通的黃色玉佩。
「娘娘,這人……」這塊玉佩,太眼熟了,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見過。王衛看了半晌,終于記起,就是劉徹叫他調查的那塊玉佩,他正想說話,卻眼前一花。
王衛不由自主地倒下了,撲通又揚起一大片塵土。
那人彈了彈指甲,真是可惜這一丸藥了,多麼珍貴的風嵐丸啊,能讓人忘記一天所發生的事,昏迷三個時辰後轉醒,這個人長得如此丑,要不是一直盯著自己的玉佩看,怕他看出些什麼,自己才不會用!
「來吧。奴家叫秦子慕。」不等反應過來,秦子慕已經上了馬,就在阿嬌身後,阿嬌耳根瞬時紅了,立馬喝道︰「下去。」
狸貓很是乖巧地撲進了秦子慕的身子,阿嬌一陣凝噎,難道貓也看長相?
「小白!」阿嬌一聲嬌斥。
「美人就是罵貓都這麼好听。」秦子慕連連點頭,阿嬌深深看了一眼,這人,到底為了什麼,來得太詭異了。再看王衛,已經倒下了,這人絕對不簡單!
小白倒是拱了拱秦子慕的身子,喵喵叫了兩聲,越發親近起來,阿嬌的臉越來越黑,秦子慕見著好笑,便伸出手來,模了模小白的皮毛,微微一笑,更加的動人。說道︰「看見沒有,你的寵物,都已經接受我……」
還沒說完,手指一疼,他低頭一看,是那只狸貓直接咬了他的手指!狸貓的牙齒可真是鋒利,很快就讓他見血了。他清澈的大眼瞬時染上一絲陰沉,有點滴嗜血一閃而過,很快調整好,笑了笑,抽出手指,為自己地笑嘻嘻地止了血。
阿嬌越看小白越是順眼,果真通人性啊!有了小白,那些所謂的登徒子,怎麼進得了她身!
「你要不要自己勢力呢?奴家可是替你放倒了這猛男呀,你要是不依了奴家,奴家這心肝兒,可是碎了。」秦子慕賣乖耍寶,早將狸貓扔在了一邊。
小白喵喵叫了幾聲,在阿嬌眼神的安慰下縮在一邊豎起了耳朵。
「你想要什麼?」等價交換,此人倒是可用,畢竟,自己手里能用之人,太少了。而眼前之人,雖然危險,但是實力也是極為雄厚。阿嬌沉吟道。
「奴家只想以身相許。」秦子慕依舊是笑著,如同玫瑰花開發,老遠都能聞到芬芳。
「好好說吧,你若是沒有誠意,我們也不必合作。」阿嬌回頭,卻見秦子慕貼的很近,她回頭間差點用唇擦過他的面孔!
「下去。」阿嬌徹底怒了,踢了秦子慕一腳。
秦子慕暗暗收斂眼里涌起的鋒芒,溫和地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見著你好玩,才願意為你所用的,只想跟著你,至于你同不同意,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麼,權勢嗎?」阿嬌眨了眨眼,心思很快轉了起來,這人,到底是為什麼要賴上她?
「哈哈,如果我說,我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肯是不肯?」秦子慕故意問道,還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氣。
「你!」阿嬌眼里瞬間凌厲了起來,若是要孩子,不如要她的尸體。秦子慕只感覺到一陣冷意,卻見阿嬌的周身似乎全是刀劍,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倒是一時間將兩人隔開。
「哈哈哈,美人連生氣都好看。」秦子慕笑得更厲害了,甚至抱住了肚子。果然,她極為重視她的孩子,這樣自己便能……他用手模了模玉佩,神色更加柔和。
只是阿嬌卻越發警惕,這人太危險了,從頭到尾,都沒有生氣過,卻是讓人不敢亂說亂動。甚至,由內而外產生警惕感,總覺得,這個人來得太蹊蹺,太詭異!而且,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有孩子!
阿嬌將手交攏,平放在肚子前,神色堅毅,眼中滿是警惕。
「我不是壞人啊。」壞人會寫在自己臉上嗎?阿嬌撇了撇嘴。秦子慕一副呆愣愣的樣子,似乎是垂涎已久。
雖說一路風塵,但是阿嬌本就絕色,這橫眉冷眼的,除了增添冷艷之外,可是沒有半分影響容顏。
阿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人到底想怎麼樣?
「我是鬼醫的弟子,看你一眼便能辨別,不是消息泄露,不過你倒是還沒說你是誰呢……」秦子慕眉眼生動。
「鬼醫,沒听過。」前世阿嬌除了想方設法想抓住劉徹的心外,可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你都沒听說過?真是……嘖嘖。」秦子慕夸張地大喊。
看來此人醫術不弱,否則,也不會一眼就看出,自己可是懷胎還不足一月。孩子,想到孩子,她越發起了想留下此人的念頭。
出塞,雖說自由,但條件可絕對奇差,要是中途出了什麼差錯……阿嬌打了個冷顫,孩子,不能沒有!
「我都說了自己的名字,你快說你的名字,否則,我可是不以身相許了。」秦子慕撒嬌道,簡直就是個長不大的男孩。
「我叫劉嬌。」隨母姓,至少不會暴露,阿嬌回道。
「那我就叫你嬌嬌了。」秦子慕眼里閃過一道光,快得讓人看不清,然後又說︰「想學醫術嗎?那就收下我吧,至于我,當然是有條件的,條件就是你以後必須要答應我一件事。這件事絕對不會傷天害理。否則,我看你這孩子,絕對不好過吶,頭胎,還母體不易受孕,不易抱住孩子。」秦子慕瞥了眼阿嬌,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眼,平常極了。
「好,我答應你!」秦子慕話音剛落,阿嬌就斬釘截鐵地應了。還有什麼,比得上孩子?她的孩子!
「那咱們繼續啟程吧。」秦子慕微微一笑,真是說不盡得風華,男人長得如此妖孽,不多見,阿嬌不禁懷疑,難道民間的男子,比宮中的男子,還要秀麗嗎?
秦子慕用力從王衛臉上踏過,吭哧吭哧好像很累一般,將王衛抬起來,雖說一張臉已經被踩的腫了起來,但好歹還是帶上了馬。
「你這麼對他,難道不怕……」阿嬌止住了話語,猛然想起對方不明自己的身份。
秦子慕似乎知道阿嬌在想什麼,解釋道︰「鬼醫弟子,配點藥總是可以的。」他動作輕快地上了另一匹馬,將王衛的身子橫放著,繼續行進,在阿嬌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將玉佩取下收好。
不知走了多久,夕陽西下,整片天空都是紅艷艷的,太陽像是張溫和的笑臉,散發著柔煦的光暈。阿嬌騎馬行進,只覺得天地開闊,什麼約束都沒了,不必再戴上任何面具,只需要做真正的自己!若是沒有身邊人鬼一樣的歌聲,定然會更加美妙。她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將高祖的歌唱的極為難听,偏還自以為得意,明明是溫柔稚女敕的嗓音,偏要唱這麼霸氣的歌曲,不倫不類極了!高祖只怕也被氣得要出來找他算賬!阿嬌不禁笑了起來,杏眼中亮如明珠。秦子慕打眼看見,終于放下心來,唱得越發賣力。
湖光水色,阿嬌騎得越來越慢,開始欣賞起景致,夜快來了,再趕路,也到不了了,不如欣賞一番。
卻不知,此刻,宮中還好嗎?阿嬌神色呆呆地看著前方,有些恍惚。劉徹……每每念及這兩個字,都是滋味難辨。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秦子慕看得驚奇,眼前這個女子,倒是分外有趣,一看到自己沒有半分痴迷不說,倒是渾身警惕,其實她自己沒發現,她和小白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特別是生氣時,真像一只炸了毛的貓!
而現在,她眉眼中有了一點恍惚,一點哀傷,一點說不出了的,思念?秦子慕突然伸出縴長的手指,在阿嬌眼前晃了晃,讓阿嬌回神,他不喜歡,她這個模樣,她剛剛明明很驕傲,很自持,她寧可生氣也比現在哀傷好看!
「你干什麼?」阿嬌怒目,眼波流轉,滿是俏麗。出了宮,她自是不必再掩藏性子,快意極了。
「我再給你唱首歌吧。」秦子慕撓了撓頭,聲音分外柔和,在夕陽下,平添幾分意境。
「不用了,若是你真要听歌,不如,我給你唱一首吧。」阿嬌不知怎麼的,突然開口,她突然,想起了宮中的家人,還有……
其實,越是想忘記,在一個人的時候,越會想起!她外邊再堅強,內心都是渴望愛,渴望溫暖的。
「極好極好。」秦子慕拍手,一副期待的模樣。他勾著唇角,粉女敕的唇瓣水潤極了,卻認真地望著阿嬌,等待她的歌聲。
「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阿嬌唱得不錯,更難得的是,曲中有情。一曲終了,兩個人都沉默了。
她竟然唱了《湘君》!不談技藝,只論情感,竟然是如此真摯。這個女子,愛恨喜怒都如此清晰,就像一罐水,明晃晃的干淨!不過,這曲,她肯定是在思念劉徹,嘴硬心軟,何必!秦子慕暗暗想到,不過帝後不合,對他可是好事。
「我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吧。」眼見著天要黑下來了,秦子慕再次揚起了笑臉,準備找個地方安頓。
「好。」阿嬌小心地下馬。
秦子慕看上去年歲不大,處事倒是頗為老道,很快就在雜草中開闢出一個空地,扎好了帳篷,點了篝火,說道︰「附近沒什麼集鎮,上了官道就好了,今夜先將就一下吧。」夜風還是很涼的,吹得人裙擺都飄起,發絲都亂了。阿嬌不禁靠近了篝火,兩人的距離近了。秦子慕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柔。
篝火照耀得人特別溫暖,阿嬌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掐算著時間差不多了,秦子慕故意借著去打柴的機會離開片刻,果然,不到片刻,王衛幽幽轉醒。阿嬌眼里劃過一絲了然,卻什麼都沒說。
既然他能幫自己,說什麼都要留住他。阿嬌望著秦子慕已經遠去的方向。
「娘娘,這剛剛是怎麼了?」王衛還有些迷糊,搖晃了一下腦袋。總覺得有些疼痛。
「你睡著了,所以我們就原地休息下。」阿嬌眨了眨眼,轉頭說道。
王衛點了點頭,打量起四周,才發現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連篝火,都升起了。
「娘娘果真大才。」王衛看到這一切,不由大為佩服,原以為女子都無縛雞之力,全是拖油瓶,眼前這位顯然不同,竟然一己之力,能做好這些,虧她還是天之驕女!難怪皇上如此重視。
「咳。」阿嬌輕輕地咳了一聲,頗有些不好意思,借著篝火,先入帳內了。
「自己怎麼感覺頭暈乎乎的。」王衛一拍腦袋,瞬間恢復了清明,他記得和皇後娘娘一路行進,卻不知怎麼睡了過去,反倒是讓皇後娘娘安頓了。
他連忙傳書信,皇上說過,每一日都要匯報安全的,這皇上對皇後的重視,人人皆知,就是不知為何皇後要突然出塞,大概也是一個巾幗英雄!
暗衛都是實力說話,不分男女!此刻,王衛有些佩服那個柔弱的人影!他將書信傳了出去,暗衛每一處都安插了人手,這信息很快就傳到了劉徹的手里。
當看到一切安好時,劉徹提了一天的心,終于放下了,阿嬌!他唇邊突然泛起一絲笑意,開始研磨回信。
他寫得極為專注,只覺得燭火該更亮些才好,寫完書信,還拿出竹簡揮灑了起來。等到書信傳出,竹簡上,也多了一幅畫像。
過了好幾個時辰,書信又傳回了,看著被封得嚴嚴實實地竹簡,王衛在帳篷外詢問︰「皇後娘娘,皇上有書信給您,您是看,還是不看?」
劉徹的書信?阿嬌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她起身,狀似平靜地接過,淡淡地回了聲︰「好。」
心髒地猛烈跳動,眼中的期待,是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她一次次再說要放下,可是,放下,真有這麼簡單嗎?即便是錯過了,還是,會殘留著那一絲絲不該有的情感!她長嘆一聲,緩緩打開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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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更真不是人干的,我碼了整整一天。親們有意見可以說,另外,謝謝親們的支持。阿嬌出去後,應該會更肆意精彩一點。劉徹寫了什麼呢?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