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晚上,天氣好極了。
清涼的春天,一點也不熱。風吹在臉上,輕輕地,涼涼的,有一種讓人陶醉的感覺。明晃晃的月亮掛在中天,把它的清輝毫無保留地撒向大地。
都市的晚上,燈光閃爍。路上的汽車明亮的燈光,耀得人的眼楮睜不開來。當一輛輛汽車向著人們一開來時,給了人們過份的光明。當它們離去時,又留給人們一個黑暗。在黑暗和光明中間,人象是一個蟲子,一個青蛙,在都市的條條道路上來來往往地奔波著。不知道大家要尋找什麼,也不知他們都得到了什麼,同時又失去了什麼。
花想容騎著自行車,去師傅的家里。
本來父親是讓她白天去的。當她在家里收拾著東西,打扮自己的時候,父親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他又象平時一樣,翻著白眼看著她,取東西進手腳很重,發出很大的響聲。這是老頭子在發泄著自己的不滿。每當他有所不滿的時候,總是這樣。可是沒有人理會他,也沒有人跟他說話。氣憤只能在這個老頭子的心里發酵著,最後傷害到他自己。不過也看得出,老頭子現在也學得聰明多了。當他一發現自己失態,在老婆和兒女的身上發泄氣憤時,他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跑到外邊以躲開這些讓人不快的事情。
老頭子出去能干什麼呢?他有一幫老哥們,全是一個廠子退休的。他們出去以後,總是幾個人在一起在街上溜達。長長的街道上,幾個老頭子,滿頭花白的頭發,一眼的皺紋,穿著老式的破布鞋,腳也抬不起了,可手還是要背著。他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轉著,沒有人看他們,也沒有人注意他們,更沒有人理會他們。從外表來看,他們和普通的農民沒有什麼區別,或者說他們就是農民,一群從農村里出來,一生帶著農村習慣而住在城市中的農民。
但他們也是驕傲的,因為他們有單位,有戶口,有工資。
工人有工人的特點,那就是對財產的淡漠,對吃的喜好和對穿的無所謂。唉,他們也曾是驕傲的。想當初,在困難的時光,他們曾讓多少人羨慕,特別是和他們的那些還在農村的兄弟哥們相比,工人吃的是供應糧,不會害怕斷頓無糧。身上也有除了維持日常生活之外的錢。縫三隔五的,他們可以出去釣魚,也可以去酒館喝喝酒。有的時候大吃大喝,沒有了就緊張幾天,反正到了下一月,還有工資發下來。
俱往矣。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起,工人變得不值錢了。以前的令人羨慕的高工資,經過幾次調資之後,變成了微不足道的低工資。而且他們退休了。整天在家沒有事干,還有許多事情讓他們看不順眼。看看吧,現在的那些孩子們,男孩子的頭發留得那麼長,女孩子的裙子那麼短,人們不再喜歡工人軍人,而是喜歡什麼大學生,經理,現在又是什麼大款。娘的,有錢就有了一切啊,等著吧,有這些人倒霉的時候。等他們倒了霉,也就知道人生應該怎麼樣地活著。做人怎麼樣才叫本份。
幾個老頭子就這麼樣地一邊走著一邊發著他們這個年齡的牢騷。你說一句,我說一句,有時就爭吵開了。甚或爭得面紅耳赤。
老了老了,老成了孩子了。老小孩老小孩,怎麼人老了都成了小孩。可是老人們不肯承認這個。
「不要以為我們老了,過時了,哼,我們過的橋,比你們走的路還多,我們吃的糧食,比你們吃的鹽還多。不听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讓他們鬧吧,總有回頭的那一天,總有吃虧的那一天。哼,等著瞧。」
老頭們的談話總是到這個地方才能停下來。停下來之後,就是沉默。是呀,說到了這個地方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呢。
他們談論得過于投入了,身就有人打著自行車的鈴聲,他們也沒有听見。直到後邊的人,又一次地打著鈴,才有一個老頭讓開了路。
忽地一輛自行車過去了。流下的是一陣香風。
一位漂亮的姑娘象花蝴蝶一樣飄了過去。她穿著白底紅花的裙子。一頭披肩長發飄揚著。現在的女孩子也太能做作了。你看吧,騎個車子,還要穿著裙子,風一吹不就曝光了嗎?特別是迎面而來的風。晚上了,都快要睡覺的時候了,還擦著這麼多的香水,唉,也不知道她們要干什麼。
你看吧,這些個丫頭們,騎著自行車,還怕裙子夾到車輪子中間去了,一只手提著裙角,露出了里邊的襯裙,一截光光的大腿就暴露無疑了。時候是晚上,還要戴著一副墨鏡,弄得象是電影明星。一副不守本份的樣子。騎個破車子,也要以自己為中心,遇見人了,也不知道躲一下,從旁邊掏著過去。硬是要打什麼鈴,讓別人給她們讓開。誰規定的跑得快的可以走中間,可以如入無人之境,而步行的人們,得為他們讓路。真是不象樣子了。要是當初他們這一撥工人,絕不會這麼打鈴,一定會悄沒聲響地溜到前邊去,當然也是緊擦著行人的身子,有時也快要撞到行人了,但絕不會撞傷的,不過是為行人收次魂,嚇唬他們一下子罷了。
這個城市的街道又直又平。田字格的街著,一條一條伸向前方。路面平整如境。路旁全是高大美麗有很大葉子的法國梧桐。那些寬大的葉子,遮住院了太陽,也擋住了路邊的燈光,把黑色的影子鋪在馬跑上或者人行道上,形成了美麗的光與影的調子。
突然,有一個老頭子叫道,「這不是你們家容容嗎?」
花想容的老父親一愣,真的有點象,不可能就是她,看她穿的衣服,和身材,都象是自己的女兒。可是他就在愣的瞬間,立即把快到嘴角的話壓下去了,平淡地搖搖花白頭發的大頭,說︰「不是,容容這幾天沒在家,去她姐姐家了。」
于是這些老頭子們又擺手晃身子地繼續他們的溜彎。對于老年人來說,沒有了別的體育煆煉的機會,散步幾乎成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這是他們吃完飯後最基本的一種消化食物的方式啊。
過去的人真的就是花想容。
今天晚上,她有點激動,也有點興奮,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讓她難以平靜。說老實話,這是她第一次獨立地搞關于自己人生大事的外交活動。以前的活動,多是由父親出面,由父親做決定,她只不過是跟著跑跑腿。老實說,她那個時候,特別地不以父親為然,很多的地方,她覺得父親並不高明,甚或有些笨手笨腳地。老人家,到了別人那里,說話不太清楚,言語不太得當,態度和神態也不大方,哼哼嘰嘰地,沒有一點瀟灑的談吐。如果讓她花想容來說,來做這些事情,絕不會和父親一樣。最起碼,她的普通話很標準,衣著也得體,表達意思也明白無誤。
好了,現在好了,她要獨立地開如自己的人生重大決擇了。在單位工作這麼幾年,她也看出來了,有些在別人眼楮里看起來很了不起的物,其實也平平常常,非常好接觸,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沒有必要把他們看得過于神秘。也沒有必要在他們的面前自卑,完全可以和他們平起平坐地交流相處。
裝在小包中的復讀機,硬硬地,摩擦著花想容的胯部,癢癢的。這種感覺,讓她時刻也能想起自己去干什麼去的。
是啊,這件事只能辦成功,不能失敗。也不知為什麼,她想換個崗位的說法,在單位里已經有人知道了。而且有幾個人偷偷地問過她。她當然不能承認這事,說這是沒有影子的事情,讓大家不要胡猜了。真有這事件,她能不跟大家說嗎?真的要是有這事,她也一定會請大家吃飯的。
這話她說的不死,留有余地。將來要是辦成了,她只要請大家一頓飯就可以了。這等于她沒有否定這件事。同時,她說沒有這樣的一件事,意思是讓大家不要再亂傳播這件事了。是啊,沒有辦成的事件,到處亂說真不是好事。
一個人時,她也反思過,這樣的事情,她沒有跟人說過,也沒有透露過類似的意思,怎麼會有人知道呢?是師傅跟人說了嗎?不會,他是一個嘴很嚴也很義氣的人物,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
那麼又會是誰說出了這件事呢?
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來是誰。一個人猜想一件事時,總是顯得智力不太夠用。這麼多人,讓你真的想象不出是那一個說出了這件事。
不過有一條很明白。花想容自己沒有說。知道這事的另一個人就是師傅,難道是他跟別的人說了出去。不會的。師傅不是傻瓜,他是多麼精明的一個人。辦這種事,總有和制度不相一致的地方,總有用自己的人,總有拉幫接派的意思。說出去對他自己有什麼好。他干嘛要說出去呢?
也許是師傅和自己說這件事時,旁邊有人听到了。牆里說話,隔牆有耳,真是可怕呀,以後說話可一定要小心,不要再這樣冒冒失失,不看時間地點地亂說一起了。
花想容覺得自己就是在這一點上不太成熟,有時壓抑不住強烈的感情,一不小心就把不該說的話說出去了。還有就是心軟,看見可憐的人,看見年老的人,看見那些讓人同情的人,看見那些不平的事,忍不住就發作了。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太合適的事,結果過了以後常常後悔。從今往後,她可要老成一些,穩重一些,老煉一些,話話不著急,不說話或者少說話,這樣為人處事,就不會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了。
今天晚上,花相容還是用心地打扮了一下自己。真的,結婚以後,她感到肚子上的肉變得多了,用手一抓就是一堆。這是一件讓人不舒服的事。以前活泛的腰肢,現在好象變得精壯而死僵了許多。
其實一個女人的年齡,除了從臉上可以看出來以外,從後面看最明顯。結婚後的女人,臉色變化不大,可腰會變精的,臀會變寬,明眼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還有就是生過孩子的女人,小肚子鼓起來了,懷孕以後脹大了的肚子,再也恢復不到從前了。
花想容生孩子是剖月復產。結果在肚子上留了一個疤。一個很明顯的紅色的疤痕。生完孩子以後,姐姐來看她,就教給了她保護體型的方法。第一是不要讓孩子吃女乃。因為孩子吃過的胸脯會下垂,那樣很難看。男人們不喜歡胸下垂的女人。那樣顯得自己會變得更老了。姐姐這樣告訴了她。還有就是要用緊身的內衣,塑造自己的身體,讓變粗了的腰肢和小月復,回復到以前的樣子。姐姐告訴她,如果不這樣,女人就會顯得很老了。
這兩條花想容全都做了。她知道女性的魅力,在于女性的身材長相。談吐和學識,當然重要。可一般的男人,就是把女人當作共瓶。如果你的樣子丑惡,才沒有男人把你當回事。不要以為你可以用你的智力幫助男人,不要,千萬不要。男人個個自以為是,他們的智力有余,根本不用別人去幫。相反,他們喜歡一個婦人,或者對一個女人有神秘感,多是因為女人的長相身材。特別是年齡大一點的男人,對女人的身材要求更高。沒有了這個,你那怕是再年齡小,可他們也會把你看成一個老娘們,一個分文不值的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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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功會不負有心人,花想容的心思和努力沒有白費。幾個月的工作和努力,終于讓她的身材變得好了一些。肚子雖然沒有恢復到如少女一樣,可總也平坦了許多。胸脯還是象以前那樣高挺。說實話,她們家的人最驕傲的胸脯,象花想容的母親,六十多了,胸也是那麼挺,而不象其他的女人,一直垂到肚臍。高挺的胸脯,配上,總給男人們一種神秘的感覺,增加了女人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