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良心不在家的消息傳到南柯夢那里時,她好半天沒有說話。正在另一邊打電話的牛老師問︰「南女士,你好嗎?你在听我的話嗎?」南夢夢醒了過來,她大叫道,「我的兒子都不見了,我能好得了嗎?我听你的話,听你的話,听你的話我的兒子能回來嗎?」這讓牛老師大吃一驚,剛才還非常文明講道理的學生家長,怎麼會突然的一下子不講道理了,破口大罵起來了。听得出,南柯夢那邊發出了哭聲,不是嚎陶大哭,是那種強忍著不讓發出聲來的哭聲。
唉,也難怪,兒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那不是容易的事。兒子從下到大,一尺一寸可都是娘經管大的。南夢夢哭了起來,牛老師心里也不好受,這個孩子是他班里的學生,學生成才了,家長和學生也可能以為是自己的本領,可學生要出事了,或是不成才,家長和社會一定要說老師或學校是誤人子弟。要不然,別的孩子,別的班為什麼不出事,事情為什麼就專門出現在你的眼里?在這種情況下,能說什麼呢?謝天謝地,這兩個孩子的出走,不是因為老師的批評,更不是因為老師的體罰,而是從家里出走的,這就免了許多事。要是因為老師說了重話或是不好听的話,倒致這兩個孩子出走了,老天,你就等著看吧。到時候,家長來不把學校鬧倒天才怪。
說起來學校也可憐,廠辦學校一年的收入能包住工資和獎金和辦公費用就很不錯了。社會辦學也是一樣,上面拔的人頭費,該在什麼地方用,也就只能用在什麼地方,你不可能把一筆錢用到賠償學生或家長損失這一方面去。可是另一方面,民事責任這一塊,又把學生在校出的事情歸到學校身上。即使法院落判了學校輸官司,也不一定有什麼可賠。
吳良心和倪艾的不見,僅管和學校的責任不大,也和牛老師的關系不大。可現在听到吳良心的母親那悲傷的哭聲,牛老師心里也很不好受。他只能安慰吳良心的母親道︰「南女士,事情已經出了,你也不要太著急,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尋孩子回來。你想一下,吳良心是男生,也不人拐了賣了,身上也沒有多少錢,更不怕別人劫財,他的不見,頂著是出去到什麼地方逛一圈,怕沒有多大的事情。如果他把身上的錢花光了,回不來,也有救助站給你送回來,所以你不要大驚小怪,當時吳良心爸爸的身體……」
這些話分析的很在理,事實也確實是這樣的。
那邊的南夢夢停下了哭泣。她用可憐巴巴的聲音問︰「牛老師,你說,這事情應該怎麼辦?」
牛老師說︰「你先把這件事情告訴吳良心的爸爸,把情況說清楚。孩子不見三天多了,我剛才去你們家,問了樓下車棚的老大娘,她準確地說了有三天沒有見吳良心了。至于孩子會到那里去,我目前還在考慮……這畢竟是個大事情,不能不告訴你們家先生,我也知道,吳先生家是三代單傳……這事對他的影響可能會大一些,尋找孩子,等你回來以後,咱們再商量……吳良心出去,可能有同學一塊去的,你們不要擔心……」
說完這些,牛老師急忙掛了電話。
說實話,牛老師不是一個善于和家長打交道的人,他說話太實,也太快,完全不會見風使舵,也不會看人的臉色行事。要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一定會懂得挑別人喜歡的話來講,不喜歡的盡可能少講或不講,他也怕自己講得太多了,又惹起另一頭南柯夢的哭哭泣泣,對于女人的哭泣,牛老師也是沒有辦法。因為這些人不是學生,不能訓斥人家,也不好勸,誰知道人家喜歡听什麼?
這一個家長通知到了,牛老師就想著怎麼通知另一個家長。相比較起來,吳良心家的事好說一些,因為是一個男孩子,可倪家是女孩子,話不好說,家長擔心也就多得多了。已經幾天不見了,究竟怎麼說才比較合適?
牛老師吃不準了,這畢竟是一件公事,一件有關學校聲譽的事情,他需要和校長打一個招呼,听一下他的意見。
拔通了校長的電話,好半天沒有人接,可能是校長在看電話是誰打來的。只有看明白了電話是誰打來的,想好了可能是什麼事情,校長也想出了解決的辦法,才會跟人接電話。校長有幾部手機,但經常打不通的。
電話那頭傳來了校長的聲音︰「牛老師,有事嗎?」校長用四平八穩的聲音問。當然是有事,不就是那個學生的事嗎?沒事有誰會打領導的電話。要知道,打電話可是要負電話費的。
牛老師說︰「校長,你好,有個事我需要向你請教一下,所以麻煩你了,才打了你的電話。」校長說︰「不客氣,牛老師,你辦什麼事我們都放心,唉,什麼事情?」
牛老師便說了他已經跟吳良心的家長通報了這孩子幾天不在家了。現在頭痛的是怎麼跟倪艾家的家長講。因為倪艾是個女孩子,幾天不見了,事情也多。
校長說︰「孩子是在家中不見的,出了問題,也跟家長管教不力有關,當然也是從小沒有養成良好的習慣,孩子出門,應該跟家長講一下嘛,這些我們在學校是多次跟學生講過的,政治課也是講過的,請法院的同志來講課,請派出所的同志來**律課也是講過的。在家中出了什麼事情,跟學校關系不大。孩子不見,你可以跟他們明白的講。如果他們亂說亂纏,你可以不理,關了機子就行。」
牛老師听著,半天不言語。理確實是這個理,走到那里也是這樣。可是,牛老師是教了這兩個孩子兩年的老師,跟他們有一定的感情,愛屋及烏,所以在家長面前也抹不開了臉皮。孩子尋著了,將來可能還是在回來上學的,還是要跟牛老師天天在一起的,家長以後也是要經常來學校的,這話說不出口呀。
牛老師的為難,校長那邊感覺到了,校長說︰「就這樣辦吧,你一個老同志,應該有經驗了,我們沒有錯的地方,不能軟弱,要不,家長還以為我們好說話呢。現在好些人,有一種錯誤的認識,以為學生只要出了事,都可以來學校纏一下,反正不會空過的。以前的事,我也就不說了,可以後,這樣的事情,在我手上不會出現了,以法治教,我們的社會現在是一個法治的社會嘛。就這樣吧,我回家了,你打完這個電話,也回家去吧,平時工作忙,假期帶老婆孩子出去逛逛,他們也不容易。」
校長掛斷了電話。
牛老師站在那里,半天還是轉不過神來。校長說得沒錯,就應該這樣做。因為牛老師現在可是代表學校的態度。不是個人對個人。
于是牛老師拿起電話來,對花想容說,「倪艾家長,我去吳良心家了。他們家里大人不在,平時只有吳良心一個人在家。可這幾天吳良心也不在家,到那里去了,鄰居也不太清楚。他是不是和倪艾在一起,也搞不清楚,總之,我想從他那里問一下倪艾希望落空了,因為根本就打不到他。」
花想容這時在家。一回到家,她就氣得躺在了床上。她生氣地往床上一躺,倒把倪子布弄醒了。倪子布問了問她到學校去的情況,除了打听出了有人見倪艾和吳良心以前在網吧外,也是沒有別的消息。
花想容躺在那里生氣,是因為她擔心倪艾住在吳良心的家里,或是跟著吳良心到外面的網吧去了。在花想容看來,倪艾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別看個子長得那麼高了,可是狗屁也不懂。孩子時候對某個人有好感,那很正常。所有的大人也許以前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可現在的孩子,個子高,頭腦簡單,孩子的年齡,總要做大人的事。如果把這樣的好感當成了真的事,真去談狗屁戀愛了。將來戀愛沒有談成,可時間耽擱了。再說,十幾歲談的戀愛,成功的有嗎?從現在到二十多歲結婚,還有七八年,這七八年又正是人變化最快的時候,一個人變了,環境變了,什麼情呀愛呀全完了。這是倪艾現在她懂得這些事情嗎?不懂,要懂能這樣蠢嗎?女孩子們啊女孩子,當你是一個受人尊敬的閨女時,你是一朵花,你是眾人追求的對象,一旦名聲壞了,那時候在熟悉的人群中,在本鄉本土很難嫁出去了。有多少花心的閨女,一時沖動,一步走了出去,以為在外面會有一個天堂般的地方和生活在等著她們。可當她們去了,發現那里並不是原來想的那樣好,自己再重新走了回來時,這個曾經被她們拋棄的了地方和人們開始並不接納她們。于是只好再一次走向一個並不熟悉的環境,開始一段並不知道的生活。
天堂是一個美好的傳說,在這塊土地上,要找到它並不容易,相反,那些費盡口舌,哄人騙人出去的,倒更多地是把人引向地獄。
花想容越想越生氣。她都生誰的氣呢。首先她恨的是吳良心。這個小子,原來看著是那樣的一個老實的孩子,一口的外地腔,臉上也是給風吹日曬毛細血管破壞的紅臉,那種農村人特有的紅臉,怎麼看也是一老實頭。可誰能想到,他竟然動了倪艾的心思,而且有辦法讓倪艾乖乖地听他的。如果不是吳良心的爸爸有點本事,有點水平,她花想容才賴得理這個吳良心和他那個牛里巴雞的媽媽。那個南柯夢,有什麼本事,不就是當初跟賭錢一樣,踫著了一個好丈夫,現在竟然也眼楮翻天只往高處看,把她花想容不當回事。好象誰去她們家都是去搶她老公一樣。她的那個老公本事倒是有一點,將來會不會成為一個大人物,成為一個大企業家,只有鬼才知道。她花想容當幾千人的大公司經理時,哼,南柯夢還在當一個小會計呢。
在花想容看來,听牛老師說的那種口氣和那幾個學生說的口氣,倪艾肯定是和吳良心這個壞小子在一起。听說他家里沒有人。沒了大人管著,不知道這兩個屁都不懂的孩子都在干什麼。想來想去,花想容覺得有好事的機會不大。
兩個孩子,除了吃玩,瘋鬧,要麼就是去上網,絕對不會老實實地在那給你寫作業。如果鬧得不象話了,讓鄰居們知道了,以後怎麼好意思再去吳家,怎麼好意思再到那個小區去。
剛才在學校的時候,花想容曾沖動地想和牛老師一塊去吳家,當著吳老師的面把倪艾叫回來,再給她一點難看,最好抽幾個耳光,讓她知道傻的後果。可是後來她忍住了。她知道,去了以後,如果這死女子擰起來牛起來,不好收拾,也不好管。只要鬧起來,還不是招人笑。唉,她花想容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大大小小的人物也算是見過幾個,在那個破小院跟自己的女兒鬧,那還不給人笑死。所以花想容回家了。回到家里來以後,丈夫倪子布問她尋的結果,她不想說。這是丟人的事,給人有什麼說的。看著丈夫可憐巴巴地問她的樣子,她覺得丈夫真是沒出息。一副膽小怕死的樣子。最後她沒好氣地跟丈夫說︰「可能跟吳家的壞小子在一起。很可能在吳家呆著。」
丈夫關天也沒有說話。這是一個不好說的話題。以前她帶著女兒往吳家跑,倪子布很不高興。在倪子布看來,吳家有錢房大,也不會分成倪家一點。倪艾學習好,吳良心幾乎是一個差生,跟他們打交道有什麼好?跟花想容說了,花想容也不听。她是一個自信的人,總以為自己比丈夫強,對于丈夫的話半听不听,愛理不理。好,現在倒底弄出事情來了,你說丟人不丟人。
床頭櫃上的電話響了。花想容接起了電話。外面有電話來,她總是先去接。包括找丈夫的電話。
看著她接電話,倪子布就把抬起頭枕在了枕頭上。
花想容放下電話,對倪子布說︰「糟了,倪艾沒有在吳家。」倪子布問︰「誰說
的。」花想容說︰「是牛老師,他剛才去吳家了。吳家沒有人,听車棚的老太太們說,吳家那小子有幾天沒有回來了。」
倪子布也一下爬了起來,眼里是吃驚的神氣︰「這兩個孩子去那里了?」
花想容看著丈夫,也是回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