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洞有多長,不知道;風洞有多寬,也不知道;風洞有多高,更不知知。
當吳良心和長鬃狼在這個風洞中被風吹著隨風飛翔時,他們都感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體會到的快樂。特別是吳良心,他以前可是個連火車也沒有坐過的人,更不要說飛機了。這種飛翔的快樂,他從來沒有體會過。
為什麼能飛翔,不知道。但是其中的原理不外乎飛機飛行時的原理,即身子下面的風速很快,身子上面的風速很慢,這樣的速度差,使人和動物在這這洞中,可以毫不費力地飛行著。一開始的時候,吳良心還感到風的速度很大,他的眼楮有點睜不開,隱隱約約地感到眼楮中有淚水出現。他們家的人,有沙眼的遺傳達室。每到大風的季節,眼楮有點澀,在風中會流出眼淚。要故鄉,大家把這種眼楮叫做風淚眼。
過了一會兒,他習慣了在這個洞中習行。眼楮中的澀勁也過了。這時,他才仔細地看著周圍的景色。明明知道這里不是冰洞,也沒有很多的冰,可是眼前總是感覺到是一片晶瑩的水晶色彩。美麗極了,漂亮極了。要是真的在水晶的世界中,那麼一定可以看到透明的外部的景特的色彩。可是沒有,這里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水晶的光亮,在眼前閃著。其實光亮也沒有,有了光亮,必然地會耀人的眼楮,可這里的光好象不會耀人的眼楮。想與長鬃狼交流一下現在的感受,可是,說出的話來,听不到,不是別人听不到,是自己也听不到。听不到的東西,可能沒有。可吳良心明明白白地感到自己是說了的呀。
飛行一直在繼續著。
飛了多長的路,現在飛到了那里,這些吳良心一點也不知道。其實是他現在不能感覺,不能感覺。當一個人不能感受時,他的思維也就沒有了,不存在了。人是在感覺中肯定自己的存在的。可感覺又象是空中飛花,夢中影像,說有吧,瞬間即逝,說沒有吧,當你感受的時候,那明明朗朗的又是什麼。很小的時候,吳良心上學,學校里沒有取暖的設施,大冬天,家里富足的同學,只好從家里提一盆炭火,到學校取暖。當炭火不紅的時候,同學們就會搶賀了膀子甩火,也就是讓用鐵絲系著的火盆繞著肩膀轉著圓圈。四根鐵絲下面系著火盆,上面束在一起,形成一個正立的錐體。最後的點是在在孩子們的手中。當火盆在孩子的手中快速成地轉動時,不斷移動的火盆中紅色的炭火,轉成了一個更大的圓圈。看起來象是一個真正的圓圈。這個圓圈巨大而美麗。孩子們一邊一扭一扭地跑著,一邊飛快地甩著,走不到一會,盆中的火紅了,大家圍著烤著笑著鬧著。
當別人在那時甩火的時候,吳良心痴迷地看著,他當時就不明白,只有一個的火盆,怎麼看著有那麼多的火盆呀。那個時候,吳良心就明白,感覺這東西,有時是會騙人的,它會把一個變成多個,會把丑的變成美的,會的少的變成多的,會把多的變成少的。可是人們,特別是看輕的人們,常常把感覺當成了知識和智慧的終極。嘿嘿,這真是一個可笑的世界。
飛行的速度現在明顯地慢了下來。怎麼樣感覺到的,吳良心是從眼前又出現了白色的絲線而知道的。白色的向後邊急速成地退去的絲線,這是有什麼東西在急速成地向後面退著的標志。是什麼東西,看不清楚,可是有東西,這是可以肯定的。
速度更慢了。前邊明顯地出現了景物。那是黑乎乎的山洞,還有山洞中的景物。這里的景色美極了。大的鐘乳石,形成了千奇百怪的物相。有的象牛馬,有的象駱駝,有的象山,有的象水,有的象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人物,有的更象是植物,動物。有能叫得上名字的,也有叫不上名字的。吳良心眼楮發直了。
大自然的本領真是大得叫人驚奇,它們用鬼爺神工的本領,造出了這樣的一個奇怪的世界。和它相比,人類算什麼,人不過是它的一個作品,它的一個部分,它的一個玩笑,它人一個孩子,可是人們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可以主宰這個世界,自己可以做大自然的主人,這是多麼地可笑!
最後的飛行停止,是在平和中出現的。
開始吳良心還不知道他們這樣地在風中飛行著,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可停止的出現,平靜的讓他詫異。他們越飛越慢,慢慢地,能感到他們的頭輕腳重,身子朝著豎直的方向變化著。最後可以垂直地立著了。當吳良心感到腳落到了地上時,鞋子磨擦著地面。他就趕緊地跑著,開始還無法跑,只是腳在地上磨著,後來可以跑了,最後,他小跑著站直了身子。
長鬃狼它的平靜地落地,就更加平穩。它的四肢發達,從頭到尾就可以在地上跑著。看得出,它跑的速度很快。象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它的身子的後邊,帶著一道很長的細線,這是它跑得快到人的眼楮無法看清時的感覺。
好興奮呀。吳良心興奮得滿面紅光。他得意地左右著著,想記下他這次了不起的體驗。長鬃狼一到了地上,它在地上一滾,樣子就又變成了人的模樣。這個過程太快了,吳良心還沒有看清楚,就已經過去了。
吳良心問︰「大哥,你也可以變化形體?」
長鬃狼說︰「不是我要變,而是我也不知為什麼,它就自然地變了回去。跟你說吧,當我剛才飛行時,我才知道我可能本來是一條狼,可當我一到了地上,變回了人的模樣時,我又象是自己做了一場夢。到現在為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狼呢,還是人呢?也許我什麼都不是,什麼也不算,就是天地所生的一個怪物罷了。」
天下竟然有這麼怪異的事情。一個人,或是一條狼,無法把握自己到底是個什麼。不是說求成佛終成佛,想求官,就成官嗎?可這位狼兄怎麼無法把握自己的形象呢?
吳良心好奇地問︰「狼兄,在你剛才變成一只狼時,你自己知道嗎?」
長鬃狼搖了搖頭。
吳良心小聲地告訴他,「剛才你在石樹下面等我的時候,突然就變成了一只狼。背上的鬃毛很長,樣子也很怕人。在咱們一塊飛行的時候,你也是狼的形象,可現在一回到地上,你又變成了人的模樣。這一切,你全完地不知道嗎?」
長鬃狼說︰「不知道。我自己感覺,還是原來的樣子。我自己看自己,也是以前的樣子。你說的,要在以前,我一定以為你是在跟著逗著玩。可是現在我不會那麼想了。因為無量心也是這麼說的。還有我到了洞外的世界,那些穿著短衣服的人們,也是把我叫做狼或者是狗的。因為叫得人多了,我才相信這個事實。也許我真的是一只狼,也許我真的是一條狗,要不,人們怎麼會都這樣地說呀。大家都說某件事是這樣的,你不能不信。因為人是以別人作為鏡子的。」
「難道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是什麼狀態嗎?」吳良心問。
長鬃狼嘆了一口氣,「說知道吧,有時自己真的不知道。說不知道吧,有時也有一點感覺。當我變成一只狼時,我的心跳回快,全身緊張,有一種發新瘋的感覺。也就是你們常說的,處于一種激情燃燒的狀態。當然,這是事情過了之後的感覺。當晨只是以為是別人惹了我生氣了,別人讓我不高興了。有時就象咱們剛才飛行進一樣,就感到一點不舒服,可就在這個時候,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原來是這個樣子。吳良心有點害怕了。自己也經常處于那種害怕恐懼的狀態。不知道自己在那個時候變成了什麼樣子。要是變成了一種可怕的動物,那該是多麼讓人害怕羞恥的事情。可是這些,自己完全不知道。看樣子做人是可怕的。人也不是自己感覺是人就永遠是人,人也是可以變化的。變化確是在自己不知不覺之間發生的。別人旁觀的人都很清楚,就是當事的人不清楚。
真是可悲。
兩個人半天說不出話來。在長鬃狼來說,那是羞愧,難看。在吳良心來說,那是擔心自己的形象,以前或者以後,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
等到半天,吳良心突然想起來了,狼帶他到這個地方來,有什麼作用?象無量心這麼嚴肅的人,絕不會是讓長鬃狼帶他來玩的。是什麼呢,他想問一下狼兄。現在,當他看到狼的缺點以後,反而對狼有一種親切的感覺。一個有毛病的,一個有缺點的人,總之是一個親切的人。相反,一個永遠沒有缺點的人,沒有毛病的人,一個象天神一樣的人,是一個讓人害怕的人。是一個讓人不敢親近的人。
吳良心問長鬃狼,「無量心大哥讓你帶我出來什麼作用?他想讓我干什麼?不會是他讓咱們出來玩的吧。」
長鬃狼說︰「說是玩,也是玩,說不是玩,也不是玩。跟你實說了吧,無量心大哥對你和對我一樣,是可憐咱們。不過,現在他最同情的是你。你還是一個孩子,就掉進了這個洞中,也沒有辦法出去。精神上一定很痛苦了。所以讓我帶你出來讓你換個腦子,把你從矛盾的狀態解月兌出來。」
「噢,是這樣啊。」吳良心有點放心了。
長鬃狼問︰「現在你的感覺好點了吧。」
吳良心點點頭。
說實話,他現在的狀態好了許多。首先,他不再想起倪艾了。在和倪艾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腦子發熱,精神極度亢奮,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想跟他在一起,想和她說話,想和她親近。他就象是一個饑渴的人一樣,見了還想見,在一起了還在一起。他象個傻子一樣,記不住她的模樣,她的語言,她的一笑一顰,只有一種沖動,那就是和她在一起。現在好多了,他的心開始平靜了下來。不再那麼強烈地想念她了。
吳良心也知道,如果經常處于這種狀態,他會完了的。在農村生活時,爺爺經常地講這些道理給別人听,可吳良心就在旁邊。他也听了。爺爺的話的大要概意思是說,一個男人要一輩跟在一個婆娘的後邊,那麼這個男人也就毀了。因為爺爺怕父親娶了一個城里人的女兒,以後再也不會有大的成就。爺爺用嘲笑的口吻,譏笑著城里的人,那怕是離家三十里五十里,晚上都要跑回家里來。他們或坐車或騎車,竟然還有坐著火車回家的。一輩子的時間,就這樣的浪費地路上了。掙的錢全交給了運輸公司……從那時起,在吳良心的心里,就行成了一種牢不可破的概念,那就是守著一個老婆,一輩子過著平常的日子是可恥的,是讓人看不起的。
所以在和倪艾在一起時,他從來也沒有獲得過真正的快樂,他總是擔心被別人發現,給爸爸知道,特別怕老師知道。這種既想和她在一起,又害怕內疚的矛盾,使他的精神一點也不快樂。
長鬃狼看著吳良心臉上的真誠的笑意,也笑著點點頭。停了一下,長鬃狼說︰「今天你和我在風洞中飛行了一圈,感覺怎麼樣?」
「很好呀。」吳良心說。
「怎麼個好法?」
「把一切都忘記了。一切都想不起來。眼前是水晶般的光芒,身子如柳絮一樣地輕柔,非常舒服,非常美好。」
「好,好,記好這個境界,也記住這樣的覺受,當你不舒服的時候,就回忙這些,你就會從以前的境
地中月兌離出來。」
啊,原來是這樣。
長鬃狼又說︰「人要離境,必然要有所緣境,這樣才能出離。等你從這里邊出來了,你再回頭看看,以前的那些要死要活的東西,原來並沒有多大的價值。所謂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這個吳良心知道。老師在課堂上听老師講過。另外他從小學到中學,從鄉下到城里,回頭再看走過的路,真的很可笑。人在小的時候,為了一塊糖,為了一塊蛋糕,和小朋友打得死去活來,痛不欲生,現在看起來,那是多麼地可笑。這種境界吳良心能理解。
長鬃狼又說,「象今天你所體會的,當我們在一種極速成的狀態下,周圍的事物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平時看到的事物,都變成了另一個樣子。這可以幫你了解事物換個角度看,就是另外一個樣子。可以破除我執。就這樣一直地悟下去,你也會月兌離凡人的狀態的。否則,今天有進步,明天又退轉,一生一世,難有所成。那樣豈不是可悲嗎?」
吳良心不明白︰「這樣悟下去,最後是什麼?」
「那只有悟到最後的人才能知道。不過,月兌離了一個境界,你的人生就會豐富起來。人也就是這樣長大的。當然,也有長不大的人,一生一世就在孩子的境界中生活著。最後也是一個老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