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平都,已是入夜時分,謝花六引西門君惠等人很快就到了大墓古槐下的鬼城入口。謝花六手指大墓古槐道︰「門主,這就是鬼城幽冥界的入口!」
謝花六剛說完,幽冥界入口轟然洞開,眼前出現一個黑乎乎的窟窿,一陣陣人的陰風從里面卷出。眾人以為幽冥界眾鬼物要蜂擁而出,立時嚴陣以待。奇怪的是許久之後,卻沒有任何動靜!
眾人大感疑惑,躊躇不前,都掉頭望著西門君惠。
西門君惠、鬼母雖然也是不解,卻絲毫無懼,率先大踏步地邁進鬼門關。眾人見西門君惠和鬼母毫無懼色進入鬼門關,也就壯壯膽,魚貫而入。
謝花六依然走在前頭,一邊走一邊直嘀咕,道︰「上次到幽冥界,一會遇到手持鶴嘴巨斧、身穿古怪牌飾和帶扣的陰兵攔道,一會被蓬頭的、禿頭的各色各樣的鬼魂駭得腿都軟,一會被聳肩披發、頭戴白帽、手握破扇、拎著勾魂鐵索的白無常趕得到處亂竄。今天為何到處都靜悄悄,一個死鬼都沒有?」
西門君惠眼皮眨也不眨,嘴角露出一絲冷哼,緩緩地道︰「謝老六你少羅嗦,只管帶路就是了。我看今天幽冥地府是要玩空城計,我西門君惠奉陪就是了!」
眾人過了「奈何橋」,繞道前往「枉死城」。忽見前方有一處大殿,殿門上有一幅對聯,寫著「無為大道,天知人情;無為幽冥,神見人形。心言意語,鬼聞人聲;犯禁滿盈,地收人魂。」
眾人正駐足觀看,殿中突然飄出一縷黑煙,那黑煙在殿門外凝聚成形。謝花六一看認識,原來是幽冥界鬼使「黑無常」。
謝花六仗著西門君惠、鬼母等高手在此,便猛然一個翻身,凌空落在黑無常面前。伸手指著黑無常,厲聲喝斥起來︰「黑無常,我們這次又見面了!知趣的趕緊把項王等人放了。否則,老子今天踏平陰曹地府!」
「黑無常」瞪了謝花六一眼,嘴角微微一抽,不屑地道︰「上次如果不是地藏菩薩寬宏大量,你今天豈能站在這里抖威風?」謝花六一下紅了臉,一雙翅膀下意識地抖了抖,吼道︰「少給老子瞎扯,這人你們放還是不放?」
西門君惠見謝花六多語,面色一沉,道︰「謝老六,你先退下!」謝花六不得已,只得訕訕地退在一旁。
「黑無常」這才越過謝花六向前走了兩步,對西門君惠一揖,道︰「閣下想必就是崆峒山玄鶴洞的西門洞主了。我們地藏菩薩早就算準閣下今日要光顧幽冥地府,吩咐我等不得阻攔。所以你等自進入鬼門關後,一路並無陰兵鬼卒盤查阻擋。地藏菩薩知道閣下想帶走項王及八千子弟的陰魂,托在下轉告閣下,勸閣下該住手時且收手,敬請不要禍亂蒼生!」
西門君惠靜靜地听完,陰冷的眼楮盯著「黑無常」,心中卻有些震驚︰「我們的計劃竟然都被地藏菩薩料中,看來這個地藏王還真不簡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日想辦法將地藏菩薩抓住!」便對「黑無常」道︰「地藏王在哪,何不出來會上一會?」
「黑無常」好久沒見過地藏菩薩了,只好撒個慌,詭異一笑,道︰「地藏菩薩早就不在幽冥地府了,無法與閣下會面。」謝花六一听急了,道︰「黑無常,休得胡說。前些日子老子明明在幽冥地府見到過地藏王那老和尚!」
「黑無常」哈哈大笑,道︰「謝老六,你上當了還不知道吧!上次你踫到的只是一個幻影,地藏王早已轉生了。近日這些事,他老人家轉生之前都已經計劃妥當。可笑你謝花六還自以為高明!」
眾人面面相覷。西門君惠臉色越來越陰沉,對鬼母道︰「看來,西天如來早就料到今日。他們怕我們逆天行事,已經布局很久了。與我們的估算相比,著手還要早得多。」
鬼母一邊听一邊恨恨不已,但依舊斬釘截鐵地道︰「就算西天釋迦牟尼和玉帝老兒聯手阻撓,我鬼母也不會善罷甘休,勢必要討回公道。西門兄弟,你說是不是?」
西門君惠默然無語,半晌,才道︰「事已至此,豈能回頭?我們直接找項王去吧!」
原來,早在謝花六闖入幽冥界二十多年之前,地藏菩薩在地府之中酣睡,突然被諦听的異常舉動驚醒。那日諦听伏地,突感中州將有靈瑞聖物出現,故而嘶吼抓撲不止。地藏王深諳諦听的秉性,所以對諦听的舉動很快就恍然大悟。
不過,地藏菩薩對中州出現靈瑞之光也是感到納悶不解︰「那日在雷音寺,觀音尊者已向釋迦牟尼請命赴東土,遇靈光轉世,數百年後如何又有靈瑞之物現身?」
地藏王思之再三,為了防止靈瑞之物落入邪魔之手,地藏王決定還是親自走一遭,就駕雲往中州去了。
地藏菩薩在飛往河洛途中,突然听到一聲宏亮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菩薩且慢,釋迦牟尼佛祖有敕令,請菩薩接旨!」
地藏王抬頭一看,上方雲海之中立著一人,原來是雷音寺的護法金剛。地藏心中有疑問,遇到護法金剛,豈能錯過機會,便一挫身躍上雲層,對護法金剛道︰「護法在此,好極好極,地藏正有話要問。」
哪知護法金剛微微一笑,道︰「菩薩也別問了。佛祖已經涅槃,涅槃之際讓在下擇機轉告菩薩,當年在雷音寺傳法出現異常天象,本待設法化解,後來掐指推算這次中土劫數實難避免。所以觀音尊者轉世,不但于事無補,只恐更添亂數。佛祖憂心蒼生蒙難,特敕令于您,望菩薩到陳留濟陽轉生,與觀音尊者一道,設法救黎民于水火。」
地藏還要再問,那護法金剛已將敕令遞出,而後身形一隱,再不見半點蹤影。地藏無奈,只得接了法旨,悄悄返回幽冥地府。
地藏菩薩默默驗算了一番,預感滯留冥界的項羽遲早會出事,就在幽冥地府留下了兩道符咒。也不跟幽冥地府交待,就前往陳留濟陽縣劉欽家中轉生去了。謝花六擅闖幽冥界踫到是第一道符咒,就是地藏的幻影;這次西門君惠率眾大鬧幽冥界,卻被地藏菩薩的第二道符咒——「空城計」,弄得無處著力!
西門君惠心中有些懊喪,卻又不好流露,只得加快腳程,直奔項王所在的地獄深處。眾人七彎八拐,在驚悚、陰沉的地獄之中尋了數個時辰,終于在一處角落里發現了禁閉項王的處所!
項羽依舊是當年模樣,只是臉色變得蒼白,獨自呆在獄室中憤忿不已。突然感應到生人來到的氣息,便猛地站起身子,低聲吼道︰「什麼人,膽敢闖入幽冥地府,驚擾我西楚霸王項羽?」
說話間,西門君惠已經到了禁閉項王的獄室之前。西門君惠也不說話,盯著項王那張粗眉環眼、兩鬢絡腮胡子根根如刺的熟悉面孔沉默了半天。又特意打量了一下那雙眼楮之中的重曈子,才開口道︰「果然是西楚霸王項羽。老夫與項王在烏江一別,轉眼二百年矣,不期在幽冥界再見項王。世事滄桑,何至于斯?」
項王有些納悶,也盯著西門君惠看了半天,眼前之人似乎曾經相識,卻一時無法回想起來。待西門君惠提到烏江一別,才猛然想起。便一拍獄室鐵窗,慘笑起來。項王一擊鐵窗,震得獄中嗡鳴之聲回響不絕。
項王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眼角卻滲出淚來。半晌,道︰「先生當年要擺船送我過江東,我項羽愧對江東父老不敢從命,不過至今不忘先生的恩德。一晃兩百年過去,今日在幽冥地府得遇故人,甚是歡喜。只是我項羽眼拙,當年不知先生原來是世外高人,慚愧慚愧!」
西門君惠一邊听項羽說話,一邊運法力朝獄門一指,一道白光一閃,那獄門「啪啪」幾聲響,鐵欄完全折斷!
項羽一看西門君惠的舉動,以為西門君惠是要救自己出幽冥界,又哈哈一笑,道︰「先生在兩百年前要渡我過江東,莫不成今日又想救我項羽出幽冥地府?不瞞先生,我項羽如果想出幽冥界,也不會等到今日!」
西門君惠沒有直接回項王的話,指著鬼母道︰「項王可知道,這位是白帝宮女主人鬼母。他的兒子,就是白帝宮少主,當年被劉季無辜誅殺。為了尋求公道,鬼母兩百年來到處奔波,結果天庭置之不理。堂堂白帝宮女主人,居然到了呼天不應、喚地不靈的地步!」
西門君惠說到這里,語調為之一轉,道︰「不過,如今鬼母發誓要向上蒼討回公道。鬼母乃婦道人家,尚且知道與天庭抗爭,以求公道,難道項王就一直像今天這樣沉淪下去?項王來到幽冥界已愈兩百年,有誰曾經來此看閣下一眼?項王難道還要在這幽冥界苦苦等待上蒼還你一個公道?」
項羽一听默然無語,當年劉季大澤斬蛇的傳說,自己也曾經听說過。也知道被誅之人乃白帝之子,只是今日見到白帝宮女主人鬼母後,才感同身受,覺得與白帝宮有些同病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