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智盛完全驚呆了。他看不到阿史那矩承諾的突厥國庇護,只看到自己的王國正在被無情地碾碎。他焦急地等著前方探子的回報,等來的卻是兜頭一盆冷水——「國王陛下,突厥軍已在可汗浮圖城投降了。」
麴智盛瞬間癱坐在王座上。身下的這張寶座,他坐上還不滿十天。但此刻,他已經明白,自己將要永遠告別它了。他猛然起身,雙眼血紅,一把揪住阿史那矩,惱怒地瞪著他︰
「將軍!孤全是听你之言。你看如今!你看如今!」
阿史那矩雖然臉色鐵青,卻依舊傲岸地瞥著年輕的高昌王︰「國君不必如此,臣去迎戰便是。」說著不屑地撢開他的手,下令道︰「傳令禁軍,列隊集合,隨我出城迎敵。」說著不顧仍在怔愣的麴智盛,大步出了王庭大殿。
麴智盛僵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卻听邊上的侍臣,輕聲卻焦急地提醒︰「陛下……大將軍調走了禁軍,那我們……」
麴智盛如遭雷擊,沖著門外的侍從高聲叫道︰「攔住他!攔住他!」
哪里還能攔住?
高昌王城的最後一點軍力,終于也被突厥人釜底抽薪了。
麴智盛呆呆望著窗外血海火湯一般的王城,听著滿城哭喊聲和慘叫聲,遍體冰涼。他們兩父子,做了這麼些年的提線木偶,今日終是被人徹底丟棄了。正出神間,不防一塊火石,直飛而來,侍從們高喊「不好」,將他撲到地上,火石狠狠砸到王宮華麗的織毯上,濺起滾燙的火星,麴智盛愣愣望著地上的火光,竟連被燙到也不覺得了。
夠了,真的夠了。
早已注定的命運,何必還要苟延殘喘?事到如今,他只想要回往日那個寧靜祥和的高昌城,不管它的主人是誰。
侍從們驚慌地扶起國王陛下,他們從這個一臉麻木的年輕人嘴里听到輕輕的,卻是堅決的四個字——「出城請降」。
寒風裹挾著血與火的味道,卷起陣陣塵煙。
王城外的高地上,交河道行軍大總管侯君集,威風凜凜端坐馬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軍隊勢如破竹,攻佔這座不自量力的城市。他的身邊另有一員戰將,烏金甲冑,蒙面佩刀,如暗夜里出沒的死神,只露出一雙寒光閃閃的眼楮。
「將軍之策果然妙極。若無有你那些能工巧匠造出巢車,為投石機指路,我們豈能如此順利啊。」侯君集手捻長須,笑得甚是暢快。
那人冷冷一笑︰「尚書到是知道我那些三教九流的用處。卻不知我本心是不願與你這樣的人糾纏的。」
侯君集一撇嘴,意味深長道︰「侯某當然明白,將軍忠義。只是你我雖道不同,卻終究是要相與為謀的。」
正說話間,底下跑上來一個小校,興奮地倒身跪倒道︰「稟元帥,高昌王開城請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