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西湖邊的小道上,如今是初春,微風依依,柳芽出苞,青草瑟瑟,再加上天邊的那抹咸蛋黃,溫暖如絮的金色灑下,印染了天邊的彩霞,倒映在湖面上,有如一副靜美的油畫,潑墨生色。不經意間,竟然走到了西冷橋,那年,也是這個時辰,也是在這里,而如今,卻是一時感慨萬千。默默走上西冷橋,深深吸了口氣,遠眺江邊春色,亦如水彩的暈染,那樣柔和,那樣夢幻,幾只小舟點綴在湖面上,蕩起一串串漣漪,靜美得叫人心醉,不禁感嘆道︰「八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黃昏,也是站在這里,也是這樣彌漫的景色,當我不經意間看到湖面上蕩漾而過的一艘畫舫,船頭一個落寞孤立,衣帶飄飛的背影卻令我不可自拔地以至于陷入了萬劫不復,那年的五月,是我剛來到這不久,也是在這里,我遇到了你!」我淡淡地道出這一切,仿佛說著一段塵封已久的故事,轉而悠悠地看著他,而他卻再不是波瀾不驚,我輕笑一聲,繼續道︰「不知是緣還是孽,如今真是道不清說不明!」
良久,他驚詫開口道︰「為什麼從來沒听你提過?」
「因為你從來沒問過!」我輕笑而過,「我的過去,你從不關心!」
「對不起!」半晌,他輕聲道出,心中不禁一陣輕笑,釋然道︰「算了,說這些已經沒意思了!」
隨後,他更要說些什麼,我忙笑著撇開了視線,轉身走到橋的另一邊,略一抬腿,坐在了欄桿上,抬頭看著天邊的落日,深深贊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現在有這麼美的落日欣賞,就已經足夠了!」說著,一轉眼,便又迎上他有些陌生探究的眼光,心中不禁連連詫異,皺著眉頭問道︰「你總是這麼看著我,難道不覺得可怕嗎?」見他眉頭一緊,我自是輕笑一聲,道︰「還是你美色見得太多,審美疲勞,所以換了口味?」說罷,不禁自嘲了一番。
他卻道︰「你知我並無此意!你臉上的傷我會找大夫替你治好。」
聞言,我更覺諷刺,回道︰「你心里怎麼想,我又怎麼會知道?再說了,你是我什麼人,我的事用不著你多心。」
「你?」他一時有些氣急,我不再看他,繼續看著身下的流水,看著天邊的落日,自在悠閑,似乎完全可以忽略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此刻,我的心靜得,沒有一點漣漪,以前從來沒設想過自己再見到他時居然已經可以這麼坦然,我想,我終是做到了,對他,可以說是真的不愛了,所以,也不需掩飾什麼,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你非要這麼跟我說話嗎?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半晌,他出聲道,我忙回應,「你也說是以前了!」
聞言,他緊皺了下眉頭,黯然道︰「為什麼你變了這麼多?我以為你會理解我?」
心下一陣輕顫,隨即笑著回道︰「我怎麼可能理解得了你,你心思藏得這麼深!更何況,人總是要學著改變,學著去適應這個世界的。難道非要困死在那些過去的時光里嗎?」
「瑾兒?」
「都說不是了!」他剛一出口,我就很是氣憤地打斷了他,隨即,跨過了欄桿,站定看著他,他隨後緩了下神色,妥協道︰「好,如青,可以了吧?」
我自是抿了下嘴角,他還想說什麼,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沈師傅!」
聞言,我看了過去,隨即緩過了神色,笑著上前了兩步,道︰「孫大娘,剛下市啊?」
「是啊!」她笑著走了過來,看了看我們,道︰「沈師傅,這位不會是你相公吧?」
聞言,我頓時有些驚訝,又有些好笑,忙否定道︰「孫大娘,你真會開玩笑!」說著,我看了眼胤禛,說道︰「他是我家鄉的一位故友。」
「哦,是嗎?我還以為?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啊!」孫大娘笑著抱歉道,我亦是笑了笑,道︰「沒關系!」隨即想到什麼,便問道︰「哦,對了,小胖的腳好了嗎?」
「好得差不多了,真是多虧了你及時帶他去看大夫,要不然這孩子的腿,哎……」孫大娘嘆了聲氣,我抿了下嘴,說道︰「小孩子嘛,總是頑皮一點的!」
「總之還是要謝謝沈師傅你啊,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如此,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孫大娘,你太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沒什麼的,你別見一次就謝我一次,我多不好意思啊!」
「呵呵」孫大娘也是笑了笑,然後道︰「那我不妨礙你們了,先走了!」
「恩,再見!」我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呵呵!」隨後,便听到身後一陣輕哼聲,我只覺詫異,回身問道︰「笑什麼?」
「我在笑,何以她們都叫你沈師傅,而不是沈姑娘?」他略帶玩味地說道,我自是有些自豪地回道︰「那當然了,我怎麼說也是天香樓的二廚,街坊們給面子,所以就這麼稱呼了,有何不可?」
聞言,他抿嘴一笑,然後抬眼看著我,認真道︰「與其屈就在天香樓當個二廚,倒不知你願不願意進宮當個御廚呢?」
頓時,我一陣驚詫,眉頭不由自主地一緊,他解釋道︰「我現在可以說是孤軍作戰,身邊沒有一個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很希望你能來幫我!」如此,我更是震驚,真是想不到,原來這就是他來找我的目的?我一時心有憤恨,「信任?怎麼你不是從來不信我的嗎?」我輕哼一聲,諷刺道︰「現在覺得我還有利用價值,所以就來好言相待。」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隨即反駁道,看他一臉詫異的神色,我更添氣憤,回道︰「難道不是嗎?你還嫌我被你利用的不夠嗎?你每一次要我幫忙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最後還不是狠心地一腳把我踢開,我真想不到,都這麼久了,你一點都沒變,你真的好自私,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是不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你非要這樣追著我不放啊?」
「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但是這次,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幫我,就說這些不相干的人你都肯去幫她們,為什麼就不肯再幫我一次呢?」說著,更是有些激動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不禁眉頭又緊了緊,用力扯開,道︰「她們是不相干的人,難道你是相干的人嗎?」
「你說呢?」聞言,他有些驚怒地一把又抓住了我的手,逼視著反問道。
頓時,我的心不知被什麼撞了一下,頓感不安,他那樣深究的眼神更是讓我避之不及,心虛地急忙扯開視線,之後,他緩下語氣,說道︰「我這麼做不是要你為了我一個人,我只是希望你念在大清的子民還有最重要的就是十三」頓時,我的心揪了一下,重新回視他,听他繼續道︰「十三現在被禁,多多少少也是因你而起,每次我看到他在里面受苦,而我卻只能站在一邊看著,你能明白我的心有多痛苦嗎?我救不了他,現在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無盡地等著,朝野內外又是危機四伏,我不得不退下來掩人耳目,你以為我真的很喜歡做這個富貴閑人嗎?我只是無可奈何!」
听他這一番話,我心里已是動容,他此刻的心境我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可是如果答應他,那麼我就又要陷入到他們的爭斗中,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我不想再回到過去的生活里,為什麼非要這麼逼我,為什麼總是要我去犧牲?
我抬眼看著他,冷冷道︰「這些跟我有什麼關系?我欠十三的都已經還清了,我跟你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你是可以沒事了,但十三還在受苦,你的心真的過意得去嗎?」他隨即如此說道,我只覺氣憤異常,辯道︰「就因為我沒事,因為我現在過得好,所以你就不肯放過我,非要來逼我,是不是他一天不得自由,我就永遠都不得安寧哪?」
「你?」他一時語塞,轉而有些難色地看著我,我沒好氣地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即擺擺手,道︰「我不想再跟你爭論下去!」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回了天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