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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樂邪腰後的碧綠長簫跌落,與重金平台踫撞,發出了二聲簫鳴石吟,一聲懾人心魄一聲回蕩幽嘆。
小一回過神來,只有在書上見過的血噬術就在眼前。利國雜書的記載僅寥寥幾筆︰血噬術,魔族修煉的邪術,修煉者必身附噬血獸。
她凝目白樂邪俊美絕倫的面容,不禁感嘆,身為尊貴的利國王族,分明擁有純正的白虎神族靈氣,卻偏偏走上了魔道。雖然他的修為非同尋常,能瞞過她的靈感,繞過了棲鳳宮眾人邀她出行,可是修習魔族邪術真的值得嗎?
白樂邪眼波流轉,也不言語。小一的感嘆何嘗不是他的感慨?他雙修白虎靈術和魔族靈術自然對二種靈術有切身的體會和評價。白虎靈術越修越剛猛凶悍,如果能修上一甲子,自然能傲睨群雄。可是,從孩童成長為少年,就是十年,滿打滿算從出生開始修習,也要到白發蒼蒼才能大成白虎靈術,而那時候白樂邪已經老了。
「請先告訴我什麼是血噬術。」小一望他片刻後問。
白樂邪微笑道︰「以我之血生養噬血獸,借助噬血靈力獲取雙倍時間。尋常人修煉即便再勤奮,也需睡眠,但血噬術卻可使修煉者不分晝夜,永遠清醒而不疲倦。」
小一點頭。這就解釋了當日在藍閣總見他游手好閑,靈力修為卻在不斷提升。他于夜晚獨自修煉,卻在白日眾目之下反思,提煉夜間修為。
「我能觸模它嗎?」
白樂邪知她要親身感受噬血靈力,才能得出他的醫治方法,只是他身負重傷,噬血獸同樣狀況極壞,他自己一模都模到了血,何況不修魔族靈術的小一。
小一見他猶豫,便徑自抓起他一手,一道綿長的蘊藍靈力迅速周游白樂邪全身。白樂邪由她抓著,可當清涼的靈力渡過他的死海,瞬間他睜直了雙目。魔族的死海與四國人不同,位于眼部,而他眼雙瞳,因此他的死海異常敏感。蘊藍靈力雖然微弱,可這游滑而過的一絲靈力卻令他仿佛看到一道無與倫比的艷麗藍光。
藍光過後,快意滂湃而至。蘊藍靈力繼續游走,沒受任何阻撓沒有任何排斥,白樂邪只覺遍體輕快。然而白樂邪的輕松只到此為止,蘊藍靈力一入噬血獸範圍,便滯留其中。小一立即明了他的傷正在其間,與噬血獸連接的血肉原該比他身體其它部位更強健,可現在卻血脈堵塞,噬血獸的十二雙爪子,十一雙都沒抓在血脈上;而噬血獸所在的區域,肌肉萎縮,顯見傷勢不是一天二日。
小一一撤手,白樂邪便噴出一口淤血。
「你真能忍。」小一不由月兌口而道。
白樂邪擦去嘴上血跡,他不僅忍了多日的傷勢,更忍了小一在他傷患上緩慢如凌遲的探究,直到小手收手,他才放開控制,吐出淤積的污血。
他淺淺一笑。現在他有求于她,奇怪的是他竟莫名對她生了信賴,雖然不多,只是些微感受甚至僅限此刻,但他真的願意維系這片刻的無邪。
小一從衣服下取出系在頭頸的蘊藍結,一邊自然地系到頭上,一邊問︰「我很奇怪你怎麼傷的?又有誰能傷你?」她探過他的身體,知他的靈力修為不遜阿牛。
白樂邪答︰「我殺了電閃離魂。」他殺死了離魂,與噬血獸一起分擔了傷勢,因噬血獸位處血海,便血海重創。噬血獸重傷後尚能自愈,但他的月復傷嚴重,不僅無法將魔獸收回體內,而且傷勢長久不愈導致月復部上所有血脈衰弱。他臉色膚色過白就是血海異變的表現。
小一的手頓了頓,他說得輕巧無比,可她再清楚不過魔族長老離魂的實力。
「為何總要戴蘊藍結呢,因為你是蘊藍人嗎?」
「我問你為何殺離魂了嗎?」
白樂邪再次微笑。小一戴上蘊藍結後,卻閉了雙目,一動不動。白樂邪心下暗嘆,和聰明人說話很痛快,但也很痛苦。痛快的是廢話不多,字字句句都說中關鍵,痛苦的是言下之意太多,不問不代表不想了解。
她等他說話,等他給她解惑,卻不肯解惑于他。好聰明也好狡猾的水小醫。
「假若當日我不理會輕雲,強帶你走,現在會是什麼情形?」
小一嘴角浮笑。
只听白樂邪又道,「可是沒有假若。我放了你走,我來到藍閣,又跟你出了暗部,那些日子里我反復思索,你究竟是什麼人。水小醫,你知我有三個名字,我卻不曉你的真名。總算你還記得我的好處,跟我來了此間。」
這段話軟硬並施,白樂邪講述了他的種種恩惠,又暗示了血海秘室是他的地盤,所以小一無聲嘆息。她願隨他走,助他療傷,不在意他是魔族中人,只是看在他對她的「好」上,可她到了血海秘室,查明他的身體狀況後,卻對魔族的邪惡有了本質的了解。
能制造這一片血海,需填上多少人的鮮血多少人的性命?真正的白重牧十有**就葬身于這片血海。
而白樂邪的傷勢,和他體內異常的靈力修為都說明了魔族的可怕。阿牛經過三江五海艱難的重造,修為才得以突飛猛進。可是比阿牛年齡更小的白樂邪,通過修煉匪夷所思的血噬術,達到了與阿牛相同的修為,甚至比阿牛更強。當日阿牛被離魂迫到施展天節,白樂邪卻能殺了離魂,他勢必還有不為人知的殺手 。
小一需要一個足夠確實的理由才能為白樂邪療傷。她戴上蘊藍結只為匹敵白樂邪的靈力。重傷之下,白樂邪還能輕易施展靈術,設置屏障,帶她來到秘室,使她不得不對白樂邪謹慎提防。這少年的心思太深,能忍所不忍,能長年藏伏,並且到現在她都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麼。他本身是白虎王族,卻兼修魔族邪術,可說他是魔族中人,他又殺了魔族長老。
只听白樂邪幽幽道︰「不錯,我修煉血噬術,也手染鮮血,可是水小醫,你知修煉血噬術的代價嗎?」
「據說天有天理,人有人道,凡事到頭都公允。我獲取不眠時間,可這時間不是憑空多增的,它取自我的天命。魔族中人也有不少人修煉此術,但能活過五十的幾無一人,血噬術的修煉者多早夭,一般過了三十,就到了天命。而身體與噬血獸休戚相關,這份苦楚外人難以想象。你看看這血海,其中就有數十位忍受不住折磨投海自盡的修煉者。」
小一睜開雙目,依然是他恬靜的笑容。狹長雙目光彩流轉,一頭銀發映了血海之色。
「未必付出就有所得,只是我不信,所以才修習此術。天理也未必公允,你蘊藍王氏世代國主無一不是仁君睿王,可到頭來還是難逃亡覆,水小醫,這不公平。」
秘室中甜膩之氣燻得小一有些煩躁,她站起身來,雙手一開,明麗藍光大放,迅速籠罩二人,在平台上形成了一個靈力密閉空間。
「白樂邪,我知難以說服你放棄血噬術,可為你身體著想,這邪魔之術不修也罷。」空間形成,小一稍覺好受,輕輕一笑,「你不用對我施迷心術或攝心術,我有無數條理由不幫你醫治,要換了以前在藍閣,就憑這血海,我便不會理你。」
白樂邪略覺奇異,確實女孩和從前有些不同了。往日藍閣的小一有些內向,有些靦腆,除了超越同齡人的智慧,可以說性格模糊,但眼前的她卻多了份豁達,更有些別的什麼難以形容,姑且歸之為一種成長的變化吧!
一雙小手向他雙目伸來,白樂邪仿佛錯覺,這手將穿過他的眼眸。二根指頭輕點他闔上的眼皮,女孩的聲音帶著蠱惑︰「不要睜眼相看,屏棄雜念。」
他微微點頭,那指頭便離了眼皮。周圍的靈力空間濕潤,清新的水靈驅除了血腥,他猶如沐浴細雨下,糾纏多日的月復傷剎時冰凍,連帶多年的折磨一起冰凍。
小一雙手疊在他肚月復上,運起巧勁,嘴上道︰「穩住!」白樂邪感知不妙,她竟冰封了噬血獸的靈力,他自不會听她話繼續閉眼,睜眼所見卻嚇出一身冷汗。噬血獸竟到了小一手里,正張牙舞爪地掙扎,條條凝血四散開來。原來她冰封他的感知後,乘機將噬血獸拔離了他的身體。
「水拾遺!」白樂邪首次憤怒。他的情感向來壓抑極深,但到了這一刻再忍耐不住。想到他多年的苦修將毀于小一手中,只恨不能將她立斃掌下。
「叫你別看非要看。」小一一手抓著噬血獸,一手若無其事往他肚子上一按。冰凍感頓消,如冰山雪化,一股神奇的暖流迅速由血海向周身蔓延。絕對冰凍之後,涼也成了暖。
噬血獸還在掙扎,但白樂邪已平靜下來。倒不是他認命,而是他明了了小一的意圖。他傷在血海所在的肚月復,要徹底治愈,確實沒有比拿走礙手的噬血獸再治更好。月復部的新創舊傷快速痊愈,隨著血海流暢,白樂邪的臉色也有了絲紅潤。藍色的靈力空間中,絕美的少年神色怪異,只是向來沒有人能讀懂他的表情。
噬血獸一雙爪子揮出的血飛到了小一臉上,她顫子後脆聲道︰「白樂邪,我要把你的蟲子踩死!」噬血獸實在長相惡心,十二條細短手臂上分別長一對爪子,若非手臂太短,恐怕早撩抓到小一。
白樂邪連忙道︰「我可以了,你把它還我。」他手伸來,魔獸似有感應,十二雙爪子立即向白樂邪的手揮動。小一的手一松,噬血獸就抓住了白樂邪的手。雪白與紫紅二色,此時竟顯出一種不正派的美艷,且這份美麗驚心動魄。小一莫名心悸,另一手也離開了白樂邪,她身上絢麗的藍光與白樂邪身上淡淡的紫光,竟是完美融合。
白樂邪將噬血獸放回月復部,十二雙爪子立時狠狠扎入他的肌膚,他不禁發出一聲輕吟。接著噬血獸完全貼合了他的肌膚,紫光一亮,便消失不見。
小一瞪眼良久後道︰「你的肚皮很白!」
白樂邪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