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棠滔之戰
軒轅很快恢復了鎮定，仰頭大笑。「姑娘若真喜歡殺人，就與我主絕配，正所謂夫唱婦隨，天作之合！」
藍琬秀眉一皺，喜歡殺人的利國國主？他轉頭望車內白夜，見她低下眼瞼，黃發垂蕩，心中莫名一痛︰她就是在那種環境下成長的嗎？
「你听錯了，我不喜歡殺人，我只是最會殺人！」藍琬冷冷道。
軒轅微微一驚，又道︰「見姑娘靈光，知姑娘身手非凡。今日軒轅若贏不了姑娘，自是沒有臉面帶姑娘回利國。只是軒轅手重，怕萬一傷了姑娘……」
藍琬轉回臉，已是冰凍三尺，藍眸冷艷。軒轅頓時住了口，這樣的女子，即便生氣也貌美絕倫，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藍琬伸出左手，白皙如玉的手發出明麗藍光，「利國第一將軍軒轅昴，我要你知道，美只是我的外表！厲害才是我的本色！你若不能全力以赴，今日必將慘敗！」
軒轅心神一動，她不是侍女！那一身藍裳掩不了仙姿國色絕代風華，更掩不了眉宇間的英姿颯颯意氣軒昂。她決不是侍女，侍女說不出這樣的話，侍女不會給他如此強烈的壓迫感！她身上分明帶著一股王者之氣，莫非她是女王嗎？
藍琬見他痴迷的目光，仿佛感受到九十九年前，東關戰場上的諸君。青氏雙龍，大將角愚以及所有見過藍蕙心的軍士。一笑傾城再笑傾國，只是傾城與傾國，已化鏡湖水，佳人不再。
藍琬藍衫一展，似歌非歌地吟道︰「世間男兒皆痴美，惟有我師不識卿。惆悵多年求不得，一片芳心付黃泉。」
軒轅正神往，藍衫已經隨風襲來。絢麗的藍光裹挾著凌厲的指風，正是藍琬修習多年的玄冰指。但見十指縴縴，透白如玉，指尖一點藍花，如她魅人的眸。軒轅防不勝防，竟中了正面三指。一指刺破他左肩，一指劃破前襟，還有一指洞穿右腿。三道血光飛起，藍琬旋身淡淡而笑，藍衫止住飄拂︰「你若還心慈手軟，就只有死路一條。」
「將軍！」黑暗中二人不約而同地喊道。
藍琬注視黑影，冰藍的眼眸竟似能穿越黑暗，看得二人心慌意亂。
「你究竟是誰？」軒轅止住傷口血流，「看你的身手應屬貞國玄君門下！」他中了三指玄冰指，才驚覺對方身手決不在自己之下。但已然遲了，他若開始就能下定決心辣手摧花，也許還能與藍琬打成平手，但受傷的軒轅已經失去了這個機會。
藍琬向前伸出一手，軒轅竟駭地後退一步。藍琬一笑，轉回手掌，藍色光芒在手心里閃爍，如同一盞風中的寶石燈。這刻，軒轅心下驚恐萬分。他並非畏懼她的靈力修為，而是畏懼了自己。以他現在受傷之軀，他竟還不忍對她下手，甚至願意再次為她所傷。那麼美的人，那麼美的靈光，那麼美的指法，多看一眼亦是好的……
軒轅後背冷汗直流，素來以無情著稱的他怎麼會有如此想法？若是他知道面前的佳人乃蘊藍神醫的化身，而神醫在九十九年前就使二個不亞于他的冷酷男人對她一見鐘情，也許他就不會那麼驚慌了。
「我師承何人並不重要！」藍琬望著自己完美的手，嘲諷道，「現在已經不是你想帶我或盧娜白琳回利國，而是你還有沒有命逃回利國了？」
軒轅苦笑道︰「姑娘，你莫非想殺了軒轅不成？」
「不，我已經說了，我對殺人沒有興趣。我不喜歡殺人，但是我很會殺人！」藍琬忽然溫柔地說，「軒轅，你還打得動嗎？如果可以，我們繼續打下去！我知道，如果不把你打成重傷，你回去也很難交差！」
車駕上，金鈴子听到白夜一聲嘆息，她好奇地輕聲問︰「怎麼了？」
白夜低聲道︰「沒什麼……如若主上遇險，你千萬不要理會我們，只管去救他。」
「怎的可能？他現在已穩操勝券……」
白夜打斷道︰「如果我沒有估算錯，這次戰斗的關鍵不在于主上與軒轅，而在于你！」
金鈴子驚訝︰「怎的可能？」
白夜道︰「未必一定要打傷軒轅，最好是見好就收。主上這樣做，雖說是為了日後，只是這樣一來，另二人就要動手了。金鈴公主，你要做好準備。」
金鈴子一點頭，心里卻興奮無比。終于可以實戰了！自從修習水影冰火以來，她還未真正與人交過手！
軒轅灰色眼眸閃過一道異光。「姑娘，你這樣助白夜與盧娜白琳到底為何？」
藍琬凝望他道︰「只要你忘卻我的容顏，你就會明白。」
軒轅嘆︰「天下絕色，無人及你。而你卻要我忘卻？」
藍琬藍袖一拂，又是三指玄冰指。軒轅飛身一躍，堪堪避開。
「你若不能忘，就要受我一千指！」話音一落，藍琬的雙手便幻出千影，如千手觀音展開神法，一時間，天地間全在他手之中。
金鈴子贊道︰「好厲害！」她與他交往一場，總以為他是個好欺負的主，對他任性妄為，這會見著他的真功夫，卻由衷地嘆服。「到底是師兄呀！」
藍琬藍光大顯，千手玄冰的奧義指法驚艷棠滔。軒轅失色，自知已錯過唯一打成平手的機會。面前的絕世佳人亦是頂尖高手，他先前的預感沒有騙他。她正是他此生除主上以外最強的對手！
黑暗中二人再也忍耐不住，飛身而出。與此同時，金鈴子也紅裳一晃，急速往藍琬而去。
漫天指光，冰寒指風，如懸河瀉水，勢不可擋地襲向軒轅。軒轅咬牙，啟用全靈，頓時，金燦燦的黃光籠罩其身。沒有退路了，他只能痛下殺手，「虎賁」怒顯。「危險！」他身後的人喊。
白夜揪心地看著，利國神族不擅長防御，只擅長攻。虎賁乃勇士的別稱，也意味著誓死不歸的勇氣。軒轅放棄了防御，選擇了全攻的虎賁，以攻對攻，來抵擋藍琬的玄冰千指，這是兩敗俱傷的招式。並非軒轅改變了一貫的謹慎小心，軒轅依然是當年那個沒有把握全身而退便決不出手的軒轅，只是此刻他被逼上了絕路！
主上，您為什麼要把他逼到這個地步呢？我們分明已經贏了。以軒轅的謹慎，必定不會再戰，可您為什麼要逼他使出虎賁呢？玄冰千指對戰虎賁，無論誰強誰弱，您都會受傷。
藍琬見軒轅渾身閃起金光，不禁微笑。這就是他所要。江山、美人，比起自家性命，哪個更重要呢？
軒轅的金色靈光幻化為虎影，張牙舞爪殺氣騰騰，直撲藍琬而來。
玄冰千指，氣貫長虹，如汪洋大海掀天揭地。
虎牙與利指，二龍相爭，驚天動地。
金鈴子飛身撲來，二黑影急速趕來。藍與金二色光交織出驚世輝麗，伴隨幾聲清脆的響聲，藍衫白裳相遇，各自閃電般倒退三尺。
軒轅滿身是傷，落在身後二人手中。藍琬十指帶血，被金鈴子扶住。
「將軍！」二黑影此刻顯身，均是黑衣玉面，風度不凡。
白夜驚道︰「暗部！」
藍琬微一皺眉，利國暗部，乃四國最出名的殺手組織。不想為了白夜與盧娜白琳，利國竟出動了暗部。可轉念一想，也是，以白夜的智慧，如果沒有暗部的協助，恐怕連追蹤都難以做到。
金鈴子以靈力探測藍琬三江五海，發現他竟毫無內傷。這怎麼可能？適才軒轅的絕技分明會導致兩敗俱傷，為何藍琬除了指頭出血，並無異樣？
「我輸了。」軒轅捂住胸口最重的傷，「你傷我在先，已經贏了我，為何還要與我直面對決，逼我痛下殺手？」
藍琬面無表情︰「將軍，承蒙你手下留情。可你這樣做，只使我更感傷。」
軒轅道︰「美人如你，為何要我忘記你的容顏？我又何忍痛下毒手？」
藍琬低低道︰「我自出生就知自己絕色，可絕色又如何？軒轅，你可知絕色不過幻影，幾十年後一樣塵歸塵土歸土。絕色不過牢籠，困惑住自己迷惑住世人，真正的絕色，決非魅惑！」
軒轅與暗部三人不懂。只覺得眼前女子除了絕美，還有種難以言語的深玄。
藍琬微微抬頭，眼中含傷，秀口輕嘆︰「軒轅，你有眼無珠，此刻真正的絕色正在車駕上望你，而你卻不知。」
軒轅望車駕。司空見慣的面孔，平凡無奇的五官，如何能與眼前的傾城傾國相提並論？
白夜，眼中竟似含淚。她現在知曉，為何藍琬已經勝了還要逼軒轅死戰！
藍琬道︰「白夜，世上有我知你足矣……」
剎時，軒轅等三人目瞪神呆，那一張屢見不鮮濁質凡姿的臉變了模樣。還是一樣的眼還是一樣的眉，可就是說不出，哪里改變了。如撥雲見日，如月兌胎換骨。風雅疏眉，穿越世俗的寫意，睿智長眼，融會今古的沉靜。
這是庶公主白夜嗎？她怎會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先前一笑，軒轅已感受到她並非看上去的那麼平庸，而此刻……軒轅寧願不相信眼楮也不願意相信眼前所見。
白夜對藍琬︰「您已了解真諦，無須我再多言語。只是，您還並不清楚，您除了擁有絕世的容顏，您還擁有絕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