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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無敵原以為氐彌自個去殺厲害角色卻留給他一群酒囊飯袋,沖進陣內才發現完全不是那樣。這陣法精妙凶險,引繩批根神機妙算。黑衣軍士們相互依靠、相互推進,攻守互輔剛柔相濟,安插無隙進退有章,雖然只九十六人卻不亞于千軍萬馬。但是,這正合亢無敵胃口——元國三大將軍之無敵將軍,平素最喜歡打仗,于千軍萬馬中浴血廝殺!
其實亢無敵並不清楚自己比氐彌更適合破此陣法。原因有二︰第一,亢無敵在元國諸將中,論單打獨斗,排名墊底,因為他不夠聰明,而論行軍打仗,卻是不可多得的一員猛將——他的威力只有在人多的戰場上才能淋灕盡致地發揮出來;第二,上古陣法是什麼玩樣,亢無敵根本不懂,無知者無畏,只有無畏大膽才能破解聰明人往往謹小慎微死在里頭的關節。這些氐彌早都看出來了,但他不想對亢無敵解釋,所以提劍搶先斗黑衣人去了。
亢無敵這會高興起來,沒什麼比躬蹈矢石撞陣沖軍更令他快樂。他位于陣法中央,揮展他最拿手的「橫掃千軍」,劍道大張,風卷殘雲。黑衣軍知其厲害,迅速向兩翼撤退,待雲消風散又重聚攏,同時向亢無敵的左右兩側發起了一波攻勢。亢無敵左右開弓,才擊退兩翼敵軍,第二波攻勢又前後而來。如此源源不絕綿綿不息。青乙頤暗自贊道︰好厲害的陣法!
那邊氐彌與黑衣人之戰也同樣凶險。氐彌的劍法堪稱元國最詭異,但那黑衣人的身法卻更驚人。他簡直就是蛇,能腳不離地,彎曲身子,繞到氐彌身後,幸虧氐彌動作也不慢,見情況詭異,以身法閃電般躍起。黑衣人身子一顫,幾枚蛇形鏢竟從極不可思議的位置發射出來。氐彌驚出一身冷汗,換了別人可能立時畢命于鏢下——身在半空無處可避——但享有魔鬼將軍之稱的氐彌到底機智,倉促中他將手中劍往襠下一橫,險險擋落了數枚蛇形鏢,死里逃生。
為防止黑衣人再次發鏢,氐彌在半空鬼魅翻身,與黑衣人異地而立。而黑衣人怔怔地看著對手翻身,竟未出鏢。
原來雖然氐彌只一味招架無法還手之力,但他那一起一擋一翻一落,無不顯示技高膽大行事果決,他能在極不利的情況下全身而退,這樣的對手,黑衣人還是生平第一次遇上。
氐彌劍尖直指對方鼻尖,冷冷道︰「閣下好身手!」
黑衣人回過神來狂笑︰「果然是上位宿將!」
氐彌道︰「你死也不冤!」
「呸!」黑衣人一扭蛇腰,身上又飛出黑矢千百。氐彌一一擋落,眼見黑衣人滑上前來,怕他又來那招蛇繞梁柱,不由倒退三尺,恰好退到青乙頤身前。
「呼哈……」另一戰場上,亢無敵右腿受傷,鮮血淋淋。他這一刀的代價,是兩名黑衣軍士的性命。原來他擊退了一波又一波敵軍攻勢,卻總不能制敵于死命,胡亂中,這白痴心想不如受一刀殺幾條人命再說。于是,他就干了。
黑衣軍錯落有序,攻守分明,他們一圈圈層層圍繞住亢無敵,最里面的陣勢成梅花狀,五人主攻五人主守,十人交替。亢無敵的速度原比敵方快,本可全身而退,繼續陷入至死方休的戰斗,但他瞄準了在主攻方身邊一左一右的兩個守方軍士。他們的刀劍幾乎是同時砍入對方身體︰主攻方半驚半喜,沒想到竟能輕易得手,刀陷入亢無敵右腿,而亢無敵一劍也刺入了主攻方左側的守方軍士胸膛。接下來黑衣軍士的噩夢就開始了,主攻方的刀還未拔出,其它黑衣軍士還未及鞏固勝利果實,亢無敵的劍已經離開左側,插入了右側軍士的胸腔。主攻方心內巨駭,所有黑衣軍士也驚駭萬分。他們心里都清楚︰這個陣勢的一角已經崩潰。
青乙頤見亢無敵受傷,心中一動,不由邁出了一步。
氐彌眼觀六路,見青乙頤邁步,急道︰「主上,請相信我們!」
青乙頤忽然咧嘴笑了笑。
黑衣人听得一清二楚︰「主上?」
氐彌並不與他多言,挺劍而上。黑衣人轉而笑道︰「不躲了嗎?」回答他的是漫天劍光,青光凜凜。黑衣人雙手舞動,黑矢與劍光頓時混戰在一起,交輝時鏗鏘聲聲。
亢無敵那邊卻先分出了勝負。他挨了一刀後,腿腳不似之前靈活,但不知為何,黑衣軍的攻勢也相應弱了。只听遠處觀戰的青乙頤笑道︰「君虛天若得知此陣為一傻瓜所破,大概會口噴鮮血!」他話音未落,亢無敵已手起劍落,又奪幾條人命。原來亢無敵一刀換二命中有一人是此陣陣位人物。陣位人物乃陣勢核心,此陣共有四位,先前死在亢無敵一掌下的二十三人均非陣位人物,因此毫不影響陣勢展開,而今陣位人物少了一人,陣勢即破。
亢無敵大概不太相信,先前那麼難破的陣勢,這會卻如探囊取物。他傻了一傻。這一傻,左肩上就平白多了道傷口,氣得青乙頤轉喜為怒道︰「蠢貨就是蠢貨!」
銀鈴子被驚醒。先前亢無敵和黑衣軍殺得震天動地她都不醒,這會青乙頤一喝就被喚醒,正是元國主靈力灌注在她身上起的反應。
青乙頤見她醒來,連忙轉過她的面孔對著自己胸膛,柔聲道︰「不要看,他們正在殺人!」
亢無敵無暇噓他,卻殺得更起勁了。轉眼間,黑衣軍倒下一半。但這批黑衣軍都是勇士,竟無一人畏懼逃跑。亢無敵一邊殺一邊贊道︰「好樣的!放心去死吧!爺爺我會為你們收尸的!」
銀鈴子听到身後殺聲震天,兵器與兵器撞擊,兵器落地,軍士們死前的呼喊,她雖看不到,但也想象得到身後進行的是一場殘酷的戰斗,如同她被劫持出清秋院一路所見。那血肉橫飛的場面,她一想起就渾身發顫,這下青乙頤就更喜歡了,他模著她縴弱的手臂,安慰道︰「不要怕,一會就將他們收拾干淨!」
黑衣軍最終全軍覆滅。亢無敵高舉血劍喊道︰「老弟,我的九十六條已經好了,你的一條怎麼還沒完沒了?」原來亢無敵管「氐」為弟,他人雖有點蠢笨,但便宜倒愛佔。
黑衣人與氐彌激斗無暇顧及黑衣軍,這會听到亢無敵之言,立刻閃身後退,一掃戰場,頓時呆住了。荒原已成血海尸山。黑衣軍勞師襲遠,沒想到轉瞬間一敗涂地。
「天!」黑衣人怨恨地喊了一聲,他再轉回頭來,手上已多了一物,確切的說,不是多了一物,而是長了一物。一根猩紅色的尖刺從他裹著黑布的掌心里長了出來,長到莫約三丈,忽然刺尖一尺分叉,猶如蛇信,晃晃悠悠,煞是嚇人。
氐彌冷冷道︰「我終于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危立!」
亢無敵一愣,危立的名字他听過,那是一位與其說人倒不如說妖怪的宿將。據說他能化身為蛇,手吐紅信。只因長相丑陋,形態怪異,所以他終年黑衣遮身,連眼楮都不露。氐彌原先雖有懷疑但不敢肯定,現在眼見手生紅信,才斷定此人正是危立!
危立陰**︰「不錯,危立就是我!今日你等壞我大事,毀我黑衣軍,我只得顯我本象討回血債!」
話音一落,他手中紅信便如鞭似箭直沖向氐彌,氐彌揮劍欲斬,豈料以鋒利著稱四國的元劍竟然砍殺不傷紅信,非但砍殺不了,反被紅信卷住。氐彌心道不好,一松手退後,紅信卷住劍後竟將其生生擰斷!
危立丟掉劍,劍片如天女散花,銀光閃動,向氐彌方向四射。「中看不中用,還以為很厲害呢!」
一片劍片從氐彌臉旁擦過,他一動不動毫不驚慌。亢無敵卻搖搖晃晃走到青乙頤身邊,似乎有點為難地說︰「主上,我看那蛇難斗,擔心老弟不是對手,他現在手上沒了兵器……你看我又受了傷……」
「混帳!」氐彌打斷道,「主上尊貴之軀,豈能去斬殺臭蛇?」
青乙頤竟不生氣,淡淡道︰「我相信你,也相信氐彌!你那場都能贏,何況氐彌?」
危立听得清楚︰「你竟是享有魔鬼將軍之稱的氐彌?」他方才明白,何以對手能以鬼魅身法空中翻身,何以劍法那般詭異。
氐彌沉聲道︰「你我之戰,堪稱龍蛇相斗!只是,伏低做小的蛇能與高高在上的龍一斗嗎?」言畢,他拉開胸衣,顯出一團青光。他從青光里取出一支小到不能再小的箭。危立更加吃驚,要知道他與氐彌相斗至今,從未發現他懷中有物。這箭如果一直在氐彌身上,即便再小,也會影響他的行動,可他身形如鬼魅,不見絲毫影響,莫非這箭竟是憑空生出來的不成?
「咦?這是什麼?怎麼沒有弓呢?」亢無敵從未見過,很是好奇。他轉頭看青乙頤,卻見他神情平淡,似乎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與一國宿將的危立相斗,不使出看家本事,只會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