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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水公子一路回望,無奈雲霧山視線怪異,只見前路,不見後路。他心中一直牽掛公主,總想于茫茫雲霧中尋覓,這會,忽然發現視線逐漸清晰起來,依稀能看見人影馬形,不由得心中一喜,急忙搜索藍蕙心芳影。
藍蕙心信馬由韁,粉臉惆悵,杏眼含憂,不知在想什麼。她身後不遠,阿苦師徒共一騎,說說笑笑,絲毫沒有戰前的壓力。水公子暗嘆︰雖說神醫再世,也不至于如此輕松!前路凶險,坐鎮東關敵營乃元國第一將軍角愚,豈能如烹小鮮?
他正暗自擔憂,卻感覺前方有異。阿苦的眼閃過一道光芒,婷室韻收了笑臉,藍蕙心回過神來。已到敵營陣地。
水公子與那帶路的老軍士走在最前面,他們停下馬後,卻听「嗖」一聲輕響,前方天空頓時竄出一條青煙,剎那後,萬箭齊下,聲響驚人。原來二人走出了雲霧山的法術圈,被敵營前哨發現,按照角愚貫徹多年的部署,一見蘊藍軍下山就放箭弩。那道青煙正是放箭指令。
元國強弩,水公子與藍蕙心雖有所聞,但未真正見識過。傳聞元國強弩四國第一,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箭陣來勢又急又凶,箭鏃密密麻麻,渾似漫天的鐵釘。藍蕙心驚喊︰「快退到我身旁!」然而水公子二人離她尚有一段距離,要退已經來不及。倘若能退到她身旁,雖然仍在強弩攻擊範圍內,少不得萬箭穿身一陣,但憑神醫醫術可保不死。
水公子二人自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無奈可供他們思考的時間太短。揮劍保護自己一陣?還是逃跑盡可能跑到藍蕙心身旁?而戰馬已經驚慌,揚起馬蹄嘶鳴。
眼見二人將死于箭鏃之下,成為刺蝟,一道藍光穿越蘊藍軍士身軀,停在他們面前,保護了他們。藍光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巨大保護圈,只听見「啪啦啪啦」聲如雷電交擊,成千上萬的折箭從藍光圈上反彈、跌落,竟無一枝能穿透藍光。水公子回頭一看,正是那貞國人出手相救。
藍蕙心又喜又驚,喜的是玄君靈力之強無與倫比,驚的是那藍色光芒正說明與蘊藍王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藍光可穿越水公子他們的身體而箭鏃卻穿不透,這意味著什麼?能穿越一國國民軀體,而國民毫發無傷,只有同脈一枝的靈力才可以做到!
婷室韻卻急道︰「你們兩個還不快退回來!」阿苦雙手伸展正在施展靈力,而她位于他的懷抱中心,自然再清楚不過,其師正在大量消耗靈力。他知此時蘊藍軍哪怕傷亡一人都是莫大的損傷,所以盡其所有制了個巨大的靈盾,不僅救下了水公子二人,更大面積地阻攔了亂箭的攻擊。
水公子二人立刻勒馬轉身,死里逃生的人、馬,都似虛月兌。
蘊藍軍退回安全境。四周又陷入一片寂靜。元軍不見敵蹤,自不再浪費強弩。
藍蕙心嘆道︰「好厲害的箭!難怪說四國兵器,元獨領風騷。我們該如何才能破了這箭陣?」
阿苦收回手,道︰「你放心,角愚馬上就會出招。」
藍蕙心微驚,婷室韻問︰「他會出什麼招?」
阿苦一手按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小婷,不管出什麼招,他的目標是你!」
眾人不解。
「為什麼呀?「
阿苦笑道︰「因為你已經名動元境了!」
「真的嗎?」婷室韻天真地笑了,「我那麼出名嗎?」
阿苦打趣地說︰「你破了元國卜師的巫術,令對方反噬而亡,早驚動了整個元國!他們現在可怕你啦,他們想,一個小孩子家就這麼厲害,長大還得了?所以他們現在最想的就是要你的小命!」
婷室韻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嘟著嘴道︰「難怪要在我手上寫字,原來是擔心我打不過人家!」
阿苦笑著模模她的腦袋︰「你以為你真的很厲害嗎?」
婷室韻反問︰「難道小婷不厲害嗎?」
阿苦柔聲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元國的上位宿將不會比你差的!」
「哦!」婷室韻嘴上應著,心里卻想,「沒打過怎麼知道我就不行呢?」
藍蕙心卻擔心起來︰「玄……公子,那角愚當真很厲害?」
阿苦點頭道︰「是的,他不僅是元國最強的上位宿將,也是目前四國最強的上位宿將!」
「目前?」
阿苦對藍蕙心微笑道︰「是的,因為以後會出現比角愚更強大的宿將!九洲四國最強宿將的位置每二十五年左右輪換一次,角愚之前是亨國的井風,下一次也許最強的宿將會誕生在利國!」
藍蕙心禁不住問道︰「那誰是四國最強的神君呢?」
阿苦笑而不答。婷室韻卻道︰「我知道!」
眾人都將眼光投向她,只見少年卜師洋洋得意豎起一根手指道︰「一百年前是玄君,一百年後還是玄君!玄君的時代,一千年!」
藍蕙心一驚,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不爭的事實,按照年紀,貞國玄君其實是一個很老很老很老的男人!元亨利三國神君一直在替換傳承,卻從未有人听到過貞國玄君的交替,甚至連有關他的傳聞都極少。雖然在很大程度上,歸咎于玄君並非貞國國主,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但實際上,貞國的確從來沒有傳出玄君更替或者繼位的傳聞。
她初見阿苦,原以為同自己年齡相仿,最大也大不了十歲。現在從婷室韻口中,才得知她一心仰慕的玄君,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輩分的人!
水公子問︰「那玄君到底幾歲了?」他這一問,正好替藍蕙心問了。
婷室韻看了看阿苦,又數數指頭。她從左手數到右手,再從右手數到左手,半天才愁眉苦臉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阿苦笑出了聲︰「管人家幾歲呢,小婷,你清楚你自己幾歲就夠了!」
眾人都大笑了起來。藍蕙心卻笑不出來。玄君可以活千年,而她只有百歲的生命。更可怕的是,現在的玄君至少已經活了一百多歲,而等到她藍蕙心一百多歲老態龍鐘連路都走不動的時候,玄君大概仍會如此刻一般年輕瀟灑。
她不般配他。她永遠都不般配他。
她凝望笑意淡淡的阿苦,竟感到了強烈的身份懸殊。她貴為一國公主,千金之軀,傾城之貌,從來只有令人自慚形穢,敬若神明的份。邂逅玄君前,她從不認為四國神君高自己一等,但現在,她突然覺得時間才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而超越常人生命的玄君,無疑是當世最接近神明,不,根本就是神明般的人物!
貞國玄君,一千年以後,可還會記得今日,曾與她東關一走?
身旁清越之聲如泉水流淌︰「蕙心,我們需要一個不死陣局……」
藍蕙心回過神來,心中堅定︰不錯,真是不死二字!只要能修成蘊藍神醫秘技回天之術,她同樣也可以千年不死!
8
「什麼?你要故意讓出條路讓蘊藍軍通過?」青戌秋得知角愚的作戰方略,略感驚訝,「那個卜師怎麼辦?難道想引狼入室?」
角愚答︰「是的,就是要引狼入室!」
青戌秋沉思片刻︰「你想以東關營軍的生命換取卜師一命嗎?」
「必要情況下,我也會考慮!」他瞅了眼青戌秋腰間配劍,沉聲道,「何況我軍方面還有王爺您,不出意外的話,力量對比上我軍佔絕對優勢!」
青戌秋笑道︰「看來將軍把本王當作是秘密武器了!本王一定不負將軍厚望,關鍵時刻,必當效力!」
角愚在營帳一角,翻箱櫃,找出一塊青布丟給他。青戌秋以一根手指接過,旋轉青布嬉笑︰「將軍難道要本王拿這塊破布蒙面?呵呵……咦……這,這這不是……」
青戌秋再笑不出來,他手上青布竟然是一道青旨。青布上,他兄長的字跡龍飛鳳舞︰青戌二十九年,立密旨,禁止戌秋出境。
他雙手捧密旨,滿臉驚駭。「王兄為何下此密旨?」
角愚道︰「國主的心意,王爺難道不明白嗎?」
他凝視青戌秋道︰「在國主心目中,沒有第二個人比王爺您更重要了!一旦王爺您出境,必將成為國主最大後患!無論您被擒或者其它,都將成為元國最大災難!所以王爺您一定不能輕易讓人識破身份!更不能讓蘊藍軍擒獲!一會戰場上,不到萬不得已,王爺您切勿出手!且記且記!」
青戌秋不禁自問︰「在他心里,我是無能還是有為呢?」
角愚道︰「國主愛護您的心意,同擔心您的心意是一樣的。元國雙龍,神君卻只有一位。王爺,您若放得下,從此後海闊天空,龍嘯九天。您若放不下,我元國一統四國就是泡影!」
青戌秋苦笑道︰「你倒想得遠!」
角愚忽然請願道︰「就讓角愚為您戴上面巾吧!」
青戌秋沉默。角愚從他手中抽出青旨,走到他身後,雙手環過他的脖頸。青戌秋注視著他那雙強勁有力的手,心想,如果這雙手要以青旨勒住自己的脖頸,輕而易舉,但不知角愚功力如何?
角愚沉靜地將青旨有字的一面朝里,戴在青戌秋臉上,從腦後收緊,以一個干淨利落的青龍扣扎住。完畢之後,他再次出現在青戌秋眼前,低聲道︰「通路已經放開,不久蘊藍軍就會發現。他們肯定會走進通路,路上還會殺掉一些士兵。我們要先觀察一下,除了卜師,還有沒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人物。如果沒有,直接狙擊卜師,如果有,那就需要勞駕王爺您了!當今世上,除了四大神君,還有誰是王爺對手?」
青戌秋的臉掩在青旨下,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利眼,看他眼中光芒,角愚便可判斷,青戌秋的靈力修為決不在自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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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軍士驚異地對藍蕙心道︰「殿下,元軍不可能那麼大方露出一條通路來讓我們通過,為何我們要將計就計呢?明知道前面是個圈套,我們仍要往里去嗎?即便殿下您醫術絕世,也不能這樣硬著干啊!」
原來那老軍士以他豐富經驗探得前方敵軍兵力部署出現了空隙,也以他豐富經驗斷言敵軍顯露的破綻是個圈套,目的就是要引蘊藍軍進入,然後一舉殲滅。老軍士稟告藍蕙心後,沒想到藍蕙心居然下令全軍進入敵人安排的通路(盡管全軍加起來只有一十三人)。
藍蕙心面對老軍士的質疑,微笑道︰「因為我們必須要過這一關,只有通過角愚這一關,我們才能見到青戌春。所以,即便明知是陷阱,仍要跳進去。」
水公子問道︰「為什麼一定要見到青戌春?既然殿下已經神功大成,何不坐鎮東關,等待青戌春不知好歹地打來?或者先打擊一下角愚,滅滅元軍氣焰,再等青戌春放馬過來,也一樣是以逸待勞!」
藍蕙心卻搖頭道︰「那樣犧牲太大了!」
「何來犧牲?神醫醫術可保不死,何來犧牲?」水公子不解。
藍蕙心遠望山下敵軍營地,緩緩道︰「水公子,醫者父母心,即便蕙心能保證蘊藍軍民毫發無傷,可是元**民也同樣有血有肉,同樣上有老下有小。蕙心救得了蘊藍的死傷,卻救不了元人的性命。叫蕙心如何忍心?所有這一切的癥結,都落在青戌春一人心上。只要此人一日野心不消,元國即便耗盡全國國力,拼個二敗俱傷,仍會攻打我蘊藍!元國一旦被削弱,保不齊他日利國雄起,野心天下。而我若能醫治青戌春心頭的戰念,四國九洲將來的混戰就會被扼殺在襁褓之中,元利兩國國力相差不遠,這天下也就太平了!」
水公子眼中含淚︰「公主真乃聖人!」眾軍士聞言也感動異常。
阿苦微微點頭,表示贊許。藍蕙心心頭一喜,忙別轉臉去,紅暈悄現。
婷室韻仿佛明白似的,搖頭晃腦地說︰「原來如此!那好!我們就打到青戌春不得不出來為止!」
阿苦笑了笑,輕輕揮馬鞭,他的坐騎就晃悠悠踏上了最後一段的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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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告將軍……」進營帳士兵看見里面多了一個蒙面人,雖然吃驚,但想到蒙面人既然被允許出現在將軍營帳就一定有將軍的用意,因此停頓一下後將後話說出︰「蘊藍軍果然下山了,但是很奇怪,他們只有十幾個人!」
「十幾個人?」青戌秋一怔,恐怕沒他出手的份了,才十幾個人,這仗怎麼打?
但角愚卻認為沒有這樣簡單,他略微沉吟︰「看到有個孩子嗎?」
士兵道︰「看到了!但是將軍,這支蘊藍軍太奇怪了!不但帶著小孩、女人、老人,甚至還有一個殘廢!十幾個人,看上去能打仗的只有兩個男人!」
「女人?老人?殘廢?」青戌秋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個蘊藍,把我元國當成什麼了?」
角愚在他笑聲後問︰「你可曾看到,那女子如何面目?那老人又如何面目?」
士兵恭敬地回答︰「絕色美女,年邁老人。據說高哨上的軍士看那女子貌美,一個愣神,摔下來摔死了!至于老人嘛,面孔很熟,是跟我們打了一輩子交道的霧都族人。」
角愚的臉色難看起來,而青戌秋忽然覺得有趣地很。
「將軍以為如何?一個護國卜師手段高強,一
個絕色美女沉軍落兵,雖然只有十幾個人,恐怕卻是蘊藍軍的精華所在了!嘖嘖嘖……借個卜師來打,打不過還有美女壓陣!高呀,真高!妙呀,真妙!」
角愚冷冷問他︰「倘若叫你辣手催花,你做得到嗎?」
青戌秋想也不想就答︰「做不到!」
「怎麼可能?你竟要我殺美女?本……」
角愚揮手示意,士兵退下。「王爺,您的本領比我強,所以這個美女就歸您了!
「不要不要!」青戌秋連忙揮手拒絕,「美女乃我畢生傾慕,豈可殺之?」
角愚淡淡道︰「那抓來做老婆總可以吧!」
青戌秋的眼楮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