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先生這個樣子,伊娘呼吸中都是苦澀的味道,哽住了喉嚨,已然嘶啞。胸口急劇起伏,眸子里琢磨不透的顏色復雜地沉澱,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屈身拿起了拐杖。
先生模了個空,伸出的手就那麼懸空頓住,忘了收回。
伊娘將其放到他手里,讓他拿著……
他的手一顫,拐又掉落地上。
伊娘也就不再動了,又能怎麼樣呢?對他好的人,他放在了眼里,對不起他的人,他卻記在了骨髓里。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徑直攀了門框,緩緩站起,邁步朝外走去。
「先生!」李二茫然喚他。
他頭也不回,腳下似有些虛浮,邁出門時,身子踉蹌一晃。
念絲忙要去扶,卻听伊娘幽幽道,「別去。」
回頭,見伊娘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然,噙了幽幽一絲笑,「別再擾他。」
愣在一旁的丫頭娘和與李二,這才回過神來。
丫頭怯怯上前安慰伊娘,「伊娘,你莫哭。」
姚娘一震,轉眸看丫頭,展顏笑,「我怎會哭……」
話音未落,陡覺臉上一片溫熱的濕。
念絲不明所以的看著這里發生的一切,只舉得天地一剎那都轉換了顏色。跑過去拉自己的娘親,怎麼都拉不起來。
而丫頭娘和自家兄弟已經硬拉著丫頭,悄然的告辭了。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你一來了,我娘和父親都成了這個樣子。你出去,出去,不要呆在我們家。」念絲一生起氣來,就沖著鏡娉喊起來了。
鏡娉此時才把眼楮輕輕往念絲身上一落,淺笑開口︰「妹妹,不用你趕,我也會走。」說著,就向著伊娘,「妹妹還真是不同,這就是夫人想要的嗎?」
伊娘臉色瞬間煞白,抬眼看著鏡娉,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鏡娉越來越像皇後了,就是那幅姿態已如過去的皇後一般無二。
一段往事,措及不妨的扯出,亦只在不為人知的、隱秘的角落里,奇異的痛楚。
念絲只看著自己的母親如此傷心,豁然起身,就開始將鏡娉向外推去,「你走,你走,你這可惡的女人,你再不走,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念絲,不可無禮。」伊娘上前,冷聲開口,「你還嫌棄自己不丟人嗎?一個姑娘家,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一點教養嗎?和山野丫頭有什麼區別?」
念絲心里害怕,訕訕的松開了手。
不解的問︰「娘,你在說什麼啊?」
說著,委屈的眸中含著的淚珠就又掉了下來,大滴大滴的沁濕了衣襟。
看著女兒這個樣子,伊娘再也說不出話來。
是啊,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什麼山野丫頭,難道她還認為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妃,自己的女兒還是宮廷的公主嗎?
「念絲。」鏡娉若有所思的念,「念絲,你還真像姑姑。」
「我才不管你的什麼姑姑呢。」念絲狠狠的向著鏡娉的胸口推去。
深宮中長大的鏡娉哪經得起從小練武的念絲。
整個人都向後倒去。
鏡娉緊緊的閉上眼楮,意外的疼
痛並沒有傳來,反而軟軟的倒在了別人的身上。
「你又是何人?」念絲杏眸圓睜,雙手插腰高聲問道。
因為他低頭關切的注視著鏡娉,所以念絲看不清楚他的容顏,但是鏡娉卻看得很清楚。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鏡娉微微一笑,並沒有行李禮,只是凝神後,驚異的問︰「你怎麼來了?」
「父親讓我出來走走,也知道該去向何處,干脆急追著你來了。只是姐姐的腳程慢了很多,你前面來,我也就到了。」他扶住鏡娉的身子,溫和的說。
伊娘撫住昏昏的額頭。
這樣張狂的樣子,這樣的目空一切的男子,怎麼會是普通人。
怕是自己的日子以後也不可能再有太平了。
「我問你話呢。沒听見是嗎?」念絲不耐煩的提高了聲音。
他這才不屑的轉頭。
沒有想到曾經的帝皇之女會這樣的粗俗。
在見到那女子面容的一剎那,他不由微微眯起雙眸,仿佛是被閃電的眩目刺到一般。怎麼會這樣,他竟然和她的母後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
念絲呆呆的看著他,一個男人竟然有著一雙絢麗的眼,仿若桃花不笑亦是含情,一頭烏黑的發被金色的綸巾束起,發絲散落下來,有幾縷黏膩在面頰上,說不清的風流俊雅。
念絲一直以為在見到了父親的俊雅後,再也不會輕易對任何男子驚嘆。
沒有想到世上還真有這麼一個人,讓她都自愧不如。
「你叫什麼名字?」他出身問道。
「念絲。」她不由自主的回頭。
「你呢?」念絲好奇的問,眼里滿滿的都是他,也忘記了為什麼山里會來這樣一個翩翩公子哥。
子恕似乎並沒有驚訝,挑眉一笑,「子恕。」
伊娘將心里的驚訝狠狠的壓下。
子恕?子恕!會是他們的孩子嗎?一定是,他的那雙眼楮和她的母親一般無二,而俊朗輪廓像極了他的父親。
再見鏡娉已經一言不發特地給身邊的子恕和以及正痴傻看著的念絲讓出步,稍稍退後,垂首順目的樣子,就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測。
冤孽啊!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有著和那女人差不多的相貌。
生不做宮廷婦,她已經開始為自己的女兒擔憂了!
鏡娉靜靜的看著。
子恕選妃,她已經是內選的人。她愛的人永遠不能愛,即然姑姑與皇上都有意將她許配與子恕,她也就答應了。
她與子恕自小就一起相處,原來還不及子恕與念絲相望這一眼。
她自己這樣未得他絲毫注目,還能做他的妃嗎?
難道要向她的曾經的母後一樣,永遠沉寂于宮廷,不惜拿命做賭注。
不會的!因為她不愛子恕,她的下場也絕對不會像母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