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與軒轅恪相攜手與高牆,絕不是什麼憑欄綽影之風流。風帶了血腥與死後的寧靜撲面而來。
從死戰到遍地血腥並不見官府之人前來,甚至收拾遍地狼藉的也只是那些斗毆之人,與高中兀自盤旋的以人食為生禿鷹。
李康去而復返,帶來的竟是城主張智拒不授命。
竟稱,他食君祿,听君命。若來人是皇上指派,定當迎接,若只是游玩之閑散官員,恕難接待。
听完後,軒轅恪連連冷笑,知道這人正是當年探花之胞兄,那探花娶了蕭家唯一留下的蕭卿憐。今天能說出這番話,也就不足為奇了。
軒轅恪帶了錦瑟下了城樓,匹馬馳過鋪滿鮮血的長街。
直到城主張智府邸前的車馬場,將馬栓好,大步往中門而去。
「站住。何人?何事啊?」一個輕慢悠長尖銳的聲音從台階上傳來。
錦瑟抬頭,須發灰白的城主總管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李康已經來過此處,以這人的權力,不可能不知道這次來的是誰,也不可能不知道當今武王的長相。
他攔在當道意欲何為?是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嗎?
錦瑟側眸淡淡看他,不動聲色道,「武王前來,何不見城主大人。」
「武王?有你這樣兒的武王嗎?一個瞎子若能做武王?我還是做國君呢。」
錦瑟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陰冷微笑的干癟老人,臉上迅即閃出一片笑容,從袖中抽出罕見的玉琉璃,「遠道而來,還請先生通稟一聲。」
他的臉上頓時綻開了笑花兒︰「好說好說,武王妃請,城主已在大廳等候。」
「你給了他什麼?」軒轅恪蹙眉問。
錦瑟一雙黑亮沒有情緒的眼楮微微一動,才漫不經心的說︰「一顆玉琉璃。」
「王妃倒是大方,拿了本王之物送與小人。」軒轅恪不悅的抓緊了她的手。
錦瑟看他的神色不由的笑出了聲,「看你小氣的,一顆玉琉璃送出去了,我會想辦法送你千萬顆,如何?」
「甚好。」顯然軒轅恪並沒有放在心上。
一路走來,錦瑟見這府邸雖然陳舊了些,但氣勢確實不小,坐落在六級台階之上,紅牆綠瓦,廊柱有合抱之粗。
她的笑意不由的越來越深。
來到大廳,錦瑟才見張智在中央大座上正襟危坐,面無表情。
抬眼看了軒轅恪,他才慢慢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一俯身,「武王與王妃來此地,下臣還當是人誤傳,有怠慢之處,還請王爺、王妃恕罪。」
倒是軒轅恪受了冷遇也不尷尬,只溫和笑道,「大人言中了,我與王妃只是路過此地,想來大人家中討杯水酒罷了。」
張智一時訕訕,原本想的措詞都用不上了。
只好沉聲吩咐,「快上酒席。」
「王爺請坐。」張智一甩袍袖,面色陰沉。
軒轅恪頷首微笑,錦瑟扶著他在一邊靜靜坐下。
而張智的臉色卻越發不自在了,目光卻連連變幻。
酒菜很快的送了上來,錦瑟似乎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挑了軒轅恪喜歡吃的菜,不斷的送到他的碗中。
張智的面色也漸漸的柔和了下來。
「王爺、王妃患亂見真情。王妃與王爺當真是鶼鰈情深。」
「大人也能看到人間淺淺的夫妻情,著實難得。」錦瑟突然柔軟的笑了。
「王妃何處此言?」張智神色一僵。
迎視著錦瑟,只見她的眼中映著一抹慈悲的笑,忽的覺得心中一空,竟然不敢再看她。卻听她說︰「大人怎麼就看到城主倒地的一對對愛侶?」
長長的風卷過畫檐的勾角,撕扯著發出尖利的呼嘯。張智已經一身冷汗,悔不該,悔不該為了兄弟的怨恨,竟然對他們的到來不聞不問。
「民力不聚,吏治不整,軟弱受欺,內憂外患不斷。在張大人的城中竟然出現這樣大規模的斗毆廝殺,大人要作何解釋。本王命人來傳張大人,大人還是不出,該當何罪?」軒轅恪手中的象牙筷子重重著地,貫成幾截,冷聲開口,如寒潭悠冰。
「臣罪該萬死。」張智跪倒在地,面色略見蒼白,神色卻還鎮定。
「即然罪該萬死,就以死謝罪吧。」軒轅恪冷冷一笑。
張智猝然起身,冷哼一聲,依然面色如土,形容狼狽不堪,卻咬牙道︰「你想處死我,還差了些。我是皇上的臣子,容不得你來下令。天下誰不知武王一收獨權,妄想攜天子以令諸侯。現在,武王是在我的城中,就算我為皇上除了一害,又如何?」
錦瑟不知軒轅恪為何此時激怒于他,只覺出不同尋常的詭譎。手心暗暗滲出冷膩的細汗,張智說出這番話,自然是要翻臉。
回望窗外,隱約可見兵士巡邏往來。
錦瑟與軒轅恪所帶之暗位只有百余人,城中的軍隊至少有萬余人。
外面漸听風迎寒鐵發出的輕微的鳴擊。
只怕此時的張智府邸也已設下天羅地網,只待將她與軒轅恪一網打盡。
平時,軒轅恪一直笑她鬼精靈,可真到了這一刻,卻越急越是茫然,恨不能將全部心思立時掏盡。
眼下敵眾我寡,張智嚴陣以待,他們已盡落了下風……
片刻之間,錦瑟已是心念電轉,閃過無數念頭,惶恐焦急間,軒轅恪突然伸手,穩穩的握住了錦瑟微微顫抖的手。
軒轅恪依舊平靜如水,淡淡的問道︰「大人身為一城之主,當真對城中之事無動于衷嗎?」
張智笑得張狂,青筋突起,向著軒轅恪︰「我張智是什麼東西?賤臣一個!你又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玩弄權謀的賊子,現在又成了瞎子,那些廝殺的主子誰不佔住我大理封地百里,專橫跋扈,你以為他們會將我們放在眼里。」
「住口。」錦瑟突然起身,冷冷的喝住他。「你這個廢物,竟然敢這樣詆毀王爺。」
「妖婦。」張智在錦瑟措手不及中突然出手,一耳光狠狠的打在了錦瑟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