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頂的鯤鵬銅磬放射出奪目金光,柱子般的花爪沒有落下,而是從我頭上滑過,落在另一個點上,踩出一個人深的爪印來。巨蜥精爬過的地方,便變成了廢墟。
我看見地上有許多黑衣漢子,跟在巨蜥精後邊,殺害殘存的百姓,房屋傾倒之處,有搶劫的,有放火的,這些喪心病狂的家伙,為什麼反助著巨蜥精?我搶上前去,抓起兩個大漢,扔在斷垣殘壁上,那兩個人當場撞爛了腦袋。搶物的漢子看到了我,欺我是個小孩子,揮動大刀過來,正砍在我的鯤鵬銅磬上,那刀反彈過去,正中剖開了他們的身子,流出大半的內髒來。我看見他們的天靈蓋中,也隱隱有黑針的光影,他們一定受巨蜥精所控!
雷動的聲音響于天︰「殺了那個小孩!它是個怪物!」
大量的兵士圍過,皆著黑衣,他們見人便殺,手段殘忍,連小孩也不放過。而在空曠的草地上,則是政府的軍隊,他們向黑衣漢子噴著火舌,大批的炸彈扔在黑衣漢子中間,看得出來,黑衣漢子沒有躲避,于是死傷難免。巨蜥精甩出一尾巴,就能將戰壕里的政府軍活埋,子彈與炸藥根本穿不透巨蜥精的鱗片。
亞菲化影鑽進了巨蜥精的嘴中,馬上,巨蜥精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水泥板在開裂,巨蜥精從一幢四十層高的樓房下鑽過,頂端摔下的斷樓如重型炸彈一樣發出滾滾濃煙,爆出四射火花,把黑衣漢子壓成了肉漿。碎玻璃片唏哩嘩啦,發出耀眼的光輝。一截斷樓層砸在巨蜥精的頸部,巨蜥精輕而易舉地掀翻開去。但它的頸間卻出現了一塊傷痕,有碧綠汁液滲出。
巨蜥精的腦部全被灰塵所蒙,任何什物它都可以摧毀,它幾乎可以閉上眼往前沖。暗黑的天依然傾盆雨下,灰塵在雨中直接生成霧,周圍什麼也看不見。而亞菲正將巨蜥精往環形龍河中引,巨蜥精的爪印陷得很深,它多半用月復部蛇行,環形龍河的岸堤滑下水去,斷出一個口子來,巨蜥精的前胸填補了這個口子,于是洪水往巨蜥精嘴中灌,它吐一口水,將對岸的寶塔寺掀去一個尖頂。巨蜥精滑入了河水之中,它那如山的身軀再難動彈了。它動一下,岸也跟著扭動著,巨蜥精所趴伏的地盤馬上下沉了十幾米,隕石湖、山澗溪與洪江之水如瀑布一般涌向環形龍河,把巨蜥精淹得只剩下一線背脊。政府軍一看,兵分四路,各持大包炸藥,妄想將巨蜥精炸死在環形龍河中。水花沖天而濺,巨蜥精雖陷軟泥,然而數百米的長尾卻是活動著,它閃電似的甩出一尾,岸上大片政府軍撲入泥中,不知擊到何處去了,河水頓時變得殷紅。
遠處政府軍架炮攻擊,火彈嗖嗖而過,但多半被巨蜥精的長尾卷開,炮火炸斷了環形龍河的外岸,幾架拱橋崩拉斷裂,護堤之樹連根拔起,巨蜥精的背脊也淹沒了。政府軍發起沖鋒,一邊用軍車裝運廢石,倒于環形龍河中,企圖活埋巨蜥精,一邊斬斷兩岸高壓線桿,想借電壓擊死巨蜥精。哪知巨蜥精煉成大乘仙境,不畏槍炮電火,它借長尾踞地,一個騰躍,如翻江倒海,跳入半空,地上如擲出個原子彈,環環相爆,威力無窮,數里之外的政府軍也被卷入水花之中,被電擊死。
巨蜥精落在隕石湖中,差點將隕石湖中的水全排干,連底都在瞬間看得分明,而山野間的寶塔寺晃了兩晃,歪歪地立著,卻沒有倒的意思。
隕石湖中開著一種野紅花,很香。這讓我記起B22修女的遺話︰「我死之後,請將我的尸體拋入隕石湖底,我會滋養湖底的水性植物,開出美麗馨香的小花兒,你會去采摘嗎?」
這花有什麼作用嗎?它真是B22修女的尸體滋養活的嗎?我靠近隕石湖,巨蜥精向我噴水,那水遇著鯤鵬銅磬的金光之時,但折彎射向別處了,巨蜥精傷害不到我,我便不怕它。我摘了一朵深紅色的花兒,花瓣是三角形的,很怪異,紅得像血,瓣尖似刀,閃著寒光。那朵花兒沖我舞動著,像在訴說著什麼,花脈中似有精靈在跳動。我隨手一扔,奇怪的一幕出現了,花兒落入水中之後,竟分化成一叢紅花來,我于是又摘了一朵,向另一邊的空水面扔去,馬上,那邊的空水面蓋上一層厚厚的紅花,當我摘下第三朵花拋入水面時,隕石湖的湖面一下子便被紅花所包裹。紅花滲進了那些連子彈也穿透不了的巨蜥精的鱗片中,那些桌子大小的鱗片或月兌落或糜爛,巨蜥精疼得哎呀直叫,于是收了法術,變為人身,天空頓然雨收雲散,風止霧解。高士校長滿身紅包地逃回到宗教學校。
亞菲跳出了它的嘴,回到了我的身邊,問道︰「你用了一種什麼法術,使巨蜥精失去了威力?」「一種水中紅花,生長迅速,對巨蜥精有侵蝕作用。」我說。
「巨蜥精如病毒感染一樣,控制人類活動,剝奪人類應有功能,情形十分可怕。如果所有的人都被它控制,便沒有誰能滅掉巨蜥精。」亞菲驚恐地說。
「它控制了誰?」我不解地問。
「難道你看不出來嗎?那些黑衣漢子俱被它控制了,他們會按巨蜥精的意圖去辦事。」
「那麼政府軍呢?也在它的掌控之中嗎?」
「到少現在還沒有,但不能確保今後不被它所控。巨蜥精正在運用黑衣漢子的力量消滅政府軍。」
戰亂年代,能躲的都躲起來了,哪怕躲在廢墟里也好。我很少看見政府軍出來收拾殘局,到處是死尸,到處是垃圾,污水橫流。疫情正在毒蟲蚊蠅中傳播,許多活著的人因為沒有食物,不得不吃死尸,最後也倒下了。廢墟里的亂草長得快,大概經污水滋潤的原因,在斷磚碎石的縫隙里,草沒人膝,馬上就藏進了老鼠兔子之類的動物了,一些灌木在斷樹間佔據著濕陰的地盤,那些埋在土層中的大樹也從側枝上抽出芽來,沒幾天又仰天長成了小樹苗。毒蛇狐狼從洞中潛伏到亂石堆中,啃食一些被埋的新鮮人肉。空中多年未見的禿鷲也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與狐狼爭奪腐肉。昔日亂墳嶺,在經過政府改建的短短幾年里,又變成了名副其實的亂墳嶺里了。成千上萬的尸體散布在石牆縫中,就像森林活埋形成資源一樣,尸體的集結醞釀出了墳地中的新興動物,小至蟻蟲,大至猛獸,在林木尚未長成之時,它們便像捉迷藏一樣在石洞中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