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肉果然有毒性,B22抱著我,指著堂內的師生說︰「你看,他們吃了你的肉,多半暈過去了,我們還是快逃吧。」
我說︰「他們暈了便暈了,逃走干嘛,還沒下課呢。」
「你傻呀,這個教室全是懲罰違紀學生的,我們逃到別的教室去,不可以嗎?」
「別的教務長會知道嗎?」我問。
「我們趁她轉背寫黑板字溜進去,她準發覺不了。」
B22拉著我的手,低著腰潛行,恰巧到得一個階梯教室,里邊黑漆漆地,擺著很多游戲機和電腦,那些學生戴著耳機,盯著充滿凶殺的屏幕,玩得正起勁,沒注意上我與B22,教務長興許上廁所了,沒見有站著巡視的女主角。我的背痛得直不起來,而且流了很多血,我擔心我會因此感染上什麼有毒菌而死去。
階梯教室的左邊全是包廂式的軟皮沙發,有高高地靠背,而右邊則是硬轉椅。教室前邊還掛著寬屏幕布,兩則懸著喇叭,也是凶殺鏡頭。B22找到一張空沙發,問我︰「疼痛加劇了嗎?」
我說︰「還感覺火在燒,刀子在插。」
B22說︰「我給你幾滴眼淚吧。」
B22說著,伏在我背上嗚嗚地哭起來,她的眼皮一眨一眨,一會兒擠出一塊冰雹似的玩藝來,落在我傷痛口,很是清涼。
我說︰「小修女,老天下雨時也難得下冰雹,你怎麼眼里也落冰雹呀。」
B22說︰「我也不大清楚,我的眼角老流出珍珠來,不是冰雹,你舒服些嗎?」
「嗯,我手上也有勁了,那清涼之物平復了我的創傷,好像長出了皮膚似的。」
她的一顆珍珠落在我的手掌上,呈出六角狀的晶體形來,我模了模稜角,很是尖銳,為什麼不會劃傷她的眼皮呢?這真是奇怪的事兒。那珍珠遇熱而變軟,發出微光,漸漸地滲入我的皮膚中,如沙漠里的甘泉,清爽到底。我去模她的另一只手,她卻躲著,神情特別傷悲。我做了一個假動作,卻從另一面握住了那躲著的一只手,我只模到手臂,卻沒有手腕手掌,那手臂兒的末端是尖尖地,像她眼里流出的珍珠一樣尖。
她這回真的哭了,卻沒有抽回那只手兒。
我驚訝地說︰「怎麼會這樣呢?」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想死。」
「為什麼?」
「我不想說,只是宗教學校的學生沒有死的權利,即便死了,那校長也會使法復活過來,變成供他支配的傀儡。你能將我帶出宗教學校嗎?」B22酸楚地看著我。
「我想你受了A7教務長的影響,變得語無倫次精神失常了。」
「我不能把真實情況告訴你。」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
「昨天晚上你在廁所里遇到鬼是不?你走進了月牙形的樹門,高士校長讓你送一個洗干淨的少女來招待客人,喝她的處血,結果弄得那客人大嘔不止是不是呢?這有什麼秘密。」
「是你進了月芽形的門?」
「不但是我,而且那處血也是我使法子弄髒的,你或許忘了吧,那長舌毛鬼為什麼要逃呢,就是我用肋骨刺破了他的肚皮,扯斷了他的舌頭,那鬼物不知怎地落一堆臭泥在我衣服上,我便將鬼物的臭泥下在杯子里。」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那個客人是我孫子,想不到我孫子當了官,也變壞了,竟跑到宗教學校來玩幼女。」
「你可害慘了我呀。」
「這跟你有何相干?」
「招待不周客人,自然是我的過錯,原本高士校長要獎給我許多錢的,但是——我卻付出了代價,這手兒便是昨天夜里弄丟的,高士校長將我交給了A7教務長,A7教務長砍了我的手,做了她的夜宵。而我的肚子里,卻有了胎孕。我再也進不了初夜房了,對宗教學校的修女來說,最神聖最榮耀的事兒便是進初夜房,校長會給予很多功力、知識與錢財作為報酬,而我卻沒有。」
「難道進初夜房的修女都有身孕嗎?你們不是年齡很小發育不全嗎?」
「凡是被催情注射過早熟激素的,多半得懷孕,有時候客人得吃人女乃,不催情哪來的女乃呢,總有懷了孕的修女跳樓自殺,但高士校長能運用她體內的胎動力,把她復活過來,這類修女即是行尸走肉,靈魂已去,受校長控制。」
我說︰「B22,你不用怕,我孫子是鎮里的書記,我可以將你帶出去,高士校長也是听方書記的,我這回來宗教學校,並不一定要在這里讀上好幾年,我哪天想走,就哪天走,誰也管不著。」
「噓,你小聲點,讓別人听著,便要遭罪的,這里邊情形復雜又危機四伏,斷不是你能意料的。」
我說︰「我現在也很孤獨,對宗教學校也不了解,既然我從樓板
上摔下來,便落在你的身上,表明你我之間還是有緣份的,你也別想著死的,我們做個朋友,如何?」
B22收了眼淚︰「你傷口好些了嗎?」
「好多了。」
「讓我模模。」B22驚訝地說,「果然長出新肉皮來了,你的生命力真頑強。」
我說︰「你在幫我,我卻在害你,不公平呀。」
此時,一個黑影在窗口移動,B22按下我,外邊的一只手卻伸向窗口,突地將簾子一掀,露出一口的血牙︰「你們倆卻躲在這里,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黑影是A7教務長,看來教堂里的修男修女們也醒過來了,他們還要吃我的肉嗎?我不寒而栗。B22說︰「看樣子她會去找高士校長,說你的壞話,我們干掉她怎麼樣,她很壞的,是高士校長地道的傀儡,專報復學生。」
我說︰「你是記恨她砍了你的右手嗎?」
「不,我擔心她會威脅到你,她是個瘋子,沒有人性的陰毒之女。你葬在她手里很不值。她吃了你肩膀肉了,你不記得了。」
「好吧。」我模模後肩,摟住B22,溜出階梯教室,正巧踫在一個修男身上,那修男一見我,立即閃開了,似是很驚嚇,我瞅見他胳膊肘兒上幽幽的字碼,是B33,我記得這家伙也很有一把力氣,但他為什麼這般怕我呢,我一時弄不明白,他早鑽進了階梯教室,如一只貓一般輕巧。
B22道︰「那家伙有錢得很,常玩我們修女,還賭呢。你有錢也玩修女嗎?」
這一句說到我的痛處,因為我沒有慧根,我沒有應她,只說︰「小心A7教務長的動態。」
A7教務長來到了她的臥室,打開門,突然往回一看,像發現了什麼似的,我與B22閃在一個垃圾桶旁邊,桶里有肥腸之類的髒物,讓我想起長舌毛鬼身上的腥臭,忍不住想吐。
A7教務長拉上了簾子,但空著一條縫,從縫里看去,靠東邊放著一口棺材,很上等的,還泛著香氣,棺材的顏料是玫瑰色,她退了衣衫,躺在棺材中,手里抱著一具尸體,那尸體干枯得似柴,那腦袋便是在教堂里展示過的,是洪圖的不假。我懷疑這女子是不是蘭蘭的復制品,為何與蘭蘭有如此相近的愛好,而且愛著同一個死去的男人,這般痴迷。問題是,她確是A7教務長,她低低地與棺材中的尸體說過幾句溫馨話,便進了另一間房,有水聲響起。
我推了推,門沒關,直接便開了,我與B22潛進去,躲在棺材的一角。B22努了努嘴,指著桌子上的那個杯子,叫我拿過來。我伸手去拿,不想用大了勁,那杯子破裂了,嘩地摔下來,卻是一杯血,很粘,很稠。
我急忙拿一件衣服搭住腦袋,B22則縮在我懷里。我感覺得到她那顆受傷的心快要跳出來了。A7教務長陰陰地走出,什麼也沒穿,腳下是濕印兒,估計下水了,身上冒著熱氣,但她的鋸齒狀的白骨腿就在我眼前晃動。
A7教務長對說著尸體說︰「洪圖哥,你口渴了嗎,口渴了叫我呀,怎麼自己去拿水杯呢,摔了多可惜啊,這可是我的血呢。」
A7教務長拿出長刀,順著手臂劃了個十字,血便滲出,滴在另一只杯子中,然後,她端過杯子,喂在尸腦的嘴內。我幾乎能聞到她呼吸聲,她身上的體香與濕濕長發在我面前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