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亂墳嶺 407、肋骨吸酒

作者 ︰ KKUU

想想桃裕在方方面前也不過一條小蟲,洪書記也大勢已去,或許我的顧慮是多余的。我說︰「新的鎮政府我就不去了,我想回老家看看,你女乃女乃被我殺死了,我心里內疚啊。」

方方說︰「過去的事還提它干嗎?這回還是听我的,先進鎮政府,再把你送到家去,要讓全鎮的人都知道,我方方有您這麼個神奇爺爺!」

乖乖也扯著我的手說︰「你就听你孫兒一回吧,看看別人對你的反應如何?」

我記起了洪書記在任時的事兒,我是殺過人的,魏蔣,我的妻子田氏,佳麗,火葬廠的老徐……都死在我的手下。我被迫躲在野墳地里過活,我偷偷逃回村,也沒人敢認我,包括我的親人。我是被水泥棺封死在地底的,過著暗無天日的地獄生活,所幸我會閉氣法。我記得當時方方也在場,還與我作了告別,他那時也當了小官,不過在洪書記手下謀事,得听洪書記的。如今把我陽陰的名姓抖出去,還會重演歷史悲劇嗎?我沒有把握,估計方方也沒有。

看方方的表情,他像是下了決定似的,他把我請進奔馳車內,這輛曾經撞飛我的車,來為我服務了。我覺得這車也像棺材,黑黑的,把人密封在里邊,路邊的一排排高樓,在我看來卻像墳墓,墳墓里一格一格地躺著「死」人,而高樓外邊立的大理石招牌,也活像墓碑一樣,刻著墳墓里死去人的身份。這多像一個巨大的墳地啊,我的心寒了,我不知我活著還是死了,往事一幕幕展現在我的眼前。

我記得這地方曾經是廣袤的肥沃的田野,那里有青蛙的呱叫,昆蟲的啾鳴,而亂墳嶺的地帶也閃動著燈光,所有的一切都被人類佔據了,可以想像,那些生長的草兒,那些在泥里鑽動的魚兒,洞里窩居的蛇鼠,都像我一樣被活活地埋葬在厚實的水泥地板之下,而我這時,正從它們身上碾過。我知道,這一切的操縱,全在我孫兒手中,他大手筆地殺戮,不沾血的毀滅,被堂而皇之地寫入了政績,載入了人類的史冊。但我卻預感有更大的禍事要降臨,而這一切木已成舟了。我想,至少亂墳嶺是不該動的,那里有萬千尸骨安息于此,即便把尸骨遷往他地,鬼魂豈能是可遷走的?我沒有對孫兒方方提出此不祥之事,因為他的臉上正春風得意,正像當年洪書記坐在這輛車內的心情一樣。

新鎮政府的構建更像一副巨形棺材,長方對稱圖形的,坐南朝北,車子從一塊石碑前經過,上邊隱約寫著幾個莊重的鍍金大字,把車光反照在我的眼里,一排排松柏像衛兵列在兩旁,歡迎我的到來。鎮政府前邊一大片花壇,開著五顏六色的花兒,人為地排成圈,我一下子想到了無數告慰亡靈的花圈,我怎麼有這種想法呢?我盡力克制自己不往這方面想,車子已停在一級級台階下。

府內燈火輝煌,正廳一個碩形規劃圖,那是將亂墳嶺開發成香苑別墅區建設新鎮區的藍圖,亂墳嶺西起的一條小溪連接山地的寶塔寺,像一條玉帶圍在墳地之外。寶塔寺取鎮邪之效,藍圖上加高到九層,周邊規劃了一系列仿古建築。方方在我面前指劃著,一大群人笑逐顏開地走來,與我握手,替我鞠躬,穿著大紅長裙的女子深情款款地站在各個出口處,目光皆集在我的身上。眾人簇擁著我走入電梯,他們讓我進去,我卻遲疑,密封的電梯讓我想起了水泥棺材,我說我不習慣乘電梯,還是走台階吧。那些嘻笑的人便說,走台階好。

幾個大廳都擺好了菜,巨形的圓桌,會轉的圓盤,幾十把椅子也圍著圈兒,等待的光顧。方方將我帶到了上上席,那地方小點兒,一股暖氣從門縫里飄出,跟鬼魂似的。我推開門,所有的人都鼓起掌來,全是我熟識的親人,我看見了刁三、甜甜、佳美、蘭蘭,他們都親切地喊我爸呀爺呀的,還與我擁抱,我頓然覺得他們是多麼可愛可親,闊別這麼多年,他們長大的長大,變老的變老,但臉上全是笑意。

我這會兒真高興,孩子般笑著,我很想知道他們的一些事兒,但又不知從何處說起。桌上擺了一個特大形蛋糕,九層的,跟寶塔寺一樣,大概是慶賀我的「生」日,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日子。我坐在最上位,方方與刁三坐在我的一左一右,女人們往我碗里夾了一碗兒肉骨,我有些抓不住筷子,畢竟這麼多年沒使用。方方站起來,舉著酒杯,所有的人都跟著站起,唱全家福酒,他們一仰脖子,便灌了個底朝天,而我,將酒杯就在肋骨下,使一招吸氣法,胸腔內吸,跟吃女乃似的,那杯中之酒也喝干了。

蘭蘭問︰「小爺爺,你怎麼喝酒的,要從嘴里倒進去呀!」

那刁三一瞪眼,說︰「怎麼小爺爺,爺爺還有小的嗎,不準瞎說。」

蘭蘭說︰「哼,爺爺不像爺爺,爹爹不是爹爹——」

我奇怪地問︰「刁三不是你爹嗎?」

「不是,我爹死了。」蘭蘭說。

方方指著蘭蘭說︰「今晚好氣氛,任何人都不準說不吉利的話,來,吃蛋糕!」

我本想問問蘭蘭的親爹倒底是誰,甜甜的親爹親娘現在何處,還有很多人的下落,但方方作了指示,我哪敢開口,壞了他的雅興。我看

得出來,每個人的笑臉都是刻意的,勉強的,他們的心中肯定像我一樣裝著許多痛苦與悲傷,肯定發生了許多變故。方方替我搞了大塊蛋糕,我順勢倒進了微張的胸腔里,那些碗里的肉骨也一並兒倒了進去,我的肚子便打起飽嗝來。

佳美瞧得發笑︰「這種吃法真省事呢!咱們也到胸腔邊開個口子。」

我說︰「我是被車撞開的,閉在地下成這樣了,你可不能效仿。」

甜甜說︰「爺爺,她是跟你開玩笑的。」

這時,我腋下的畫像動了動,亞菲在做著手勢︰「給我來點飲料吧。」

我跟大家說︰「能不能給畫像吃點兒東西?」

蘭蘭吃驚地說︰「畫像上是誰呀,能吃東西嗎?」

我說︰「她叫亞菲,是我的初戀情人!」

蘭蘭說︰「爺爺也有初戀情人呀,長得很美呢!」

一旁的小姐端了一杯牛女乃,我將畫像捧在胸邊,那牛女乃便從杯子里跳出,劃出一條空中弧線,徐徐被畫像吸干了。

眾人以為奇,又遞了一杯,但見杯中牛女乃一點點吸干,而畫像上的女子也在舌忝嘴唇。

我說︰「亞菲還能從畫像中走出來呢!」

亞菲微笑著搖頭,好像不好意思。

我沖著畫像說︰「你就演示一番吧,給大伙看看,他們不是外人的。」

亞菲也很高興,摟著我,倒在我懷里,嘴里還透著一股牛女乃味。而畫像框內,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

甜甜問︰「那娟秀女子呢?」

我說︰「在我的懷里呀!」

甜甜說︰「怎麼不見她呢?」

「除了我,誰也看不見她的,她會害羞呢?」我說。

蘭蘭說︰「爺爺真是老不正經,這麼大歲數,還想著抱女人。」

外頭有秩序地進來一些官員,手端酒杯,態度虔誠,說著祝福的好話,專為我的復生敬酒。亞菲鑽進了畫像中,躲在我的腋下︰「灌倒他們吧,讓他們好看。」

我說︰「看他們肚皮,很能喝的,我怎麼能灌倒他們?」

亞菲附在我耳邊說︰「你回敬他們一杯,如何?」

官員們把空杯呈在我眼前,示意我喝,我說︰「我不會喝酒。」

身旁人說︰「書記爺喝一杯吧,難得高興。」

我說︰「我只會吸酒,用肋骨吮吸可以麼?」

「行行行!」

我一下子便吸干了,然後我說︰「回敬你們一杯吧,方方書記能做出今天的成績,功勞全在大家,我替我孫子感謝大家一杯!」

官員們也敢違抗,皆來接酒。但看得一把酒壺憑空遞過,將壺嘴對準酒杯,倒了個滿滿。我情知是亞菲拿了酒壺,只是他們看不見而已。官員們見我吸干了酒,都低頭去喝,哪知那酒杯如山泉涌動,喝了還有,喝了還有,官員們面面相覷。

我說︰「你們把酒喝光呀,這是我敬大伙的酒呀。」

一個官員說︰「這杯子怪了,總能生出酒來。」

亞菲躲藏在我懷里嘻嘻地笑。

我說︰「不是從你們嘴里倒流出來的吧?」

那官員說︰「不會不會。」

官員們醉倒了一大片,亞菲還真有情趣,愛耍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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