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跑向了醫院,以獄警的身份將病床上的老橋夫婦殺死了,使用手段跟對付橋頭橋尾是一樣的,都是一斧子下去,讓他們在夢中進入閻王殿。他把獄警的外皮剝落在老橋夫婦的身上,跳窗逃出去。
夜還很漫長,他還可以做很多壞事,但他覺得沒啥意思了,他想回到有吃有喝有玩的日子里,怕是不可能的了,他得時時處處保全他的性命,因為他欠下的性命太多了。
禿子記起了甜甜,都這麼久了,他怕她死去,她對于他,尚有利用的價值。禿子從出租房跳窗而逃時,他手抱著甜甜,風一樣狂奔,他願想將她棄在路旁,但他不甘心他自己的女人讓別人玩去,這對他是一種恥辱,與其讓甜甜死,也不想讓甜甜落入別的男人懷里。她畢竟是他花五千塊錢買來的。他正想將她拋入池塘淹死時,發現塘邊有婦人在洗衣物,便隱去了這個念頭。後邊已听到警方的吆喝聲。這時,他抱她路過一家棺材鋪,鋪子里虛掩著,沒有人,他直奔而進,將堵住嘴光著身的甜甜扔進了一口剛刷過漆的棺材里,拿蓋子蓋好了。
他記得那家棺材鋪就在老街的深巷中,一條彎曲的石板路頗有年代,滑得他差點摔過跟頭。他趁了黑夜,又來取他想玩的女人。他听得里邊有響亮的呼嚕聲,是個老頭。他用尖刀一點點地挑開門栓,躡手躡腳地探進身。一盞桐油燈忽閃忽閃,被門縫里鑽入的寒風吹彎了身子。眼前擺了許多成品棺材,幽幽地閃著黑光,棺材上的花兒是那樣詭異,那刺鼻的漆味仿佛是那花兒釋放出的。棺材面北朝南,直直地擱在草紙凳上。禿子已分不清哪口棺材住著甜甜,只得一口一口地去揭,棺蓋很沉,能弄出聲響,但老頭的呼嚕聲一直沒停過。
禿子的手里滿是黑漆,粘粘地很不是滋味。當他模到中間一口時,一小截衣服露了出來,他心里一喜,便去抱里頭的人。他抱到手里感覺沉了許多,仿佛抱了一個鉛球,那睡熟的人開口說話了︰「老頭子呀,抱我去哪里嘛,今兒個不是初一,沒到咱們同床的日子。」
禿子听得是個老婦,雙手一扔,那老婦也是靈敏,一伸手捏住了禿子的脖頸︰「深更半夜到我鋪里買棺材嗎?」
禿子噎得說不出話,深感老婦手力了得,他舉頭向老婦頭頂撞去,老婦退後七八步,指間卻藏著一些血肉絲。一口棺材被她撞塌,正待傾覆,那婦人兩手一拉,棺材下倒了一條凳,竟倒出一個***的女人來,那女人還是暈的。禿子推過一口棺材,壓住老婦身軀,抱起甜甜,正欲往外奔。兩根鐵棍樣的手擋了去路,一個須發老頭閉目相攔︰「那棺材已斷了底板,拿錢賠來!」
禿子去推他的手,哪里推得動。那老頭從禿子胯下一鑽一頂,將禿子掀在棺材里,正欲用棺蓋蓋上。忽見禿子腳下套著軍靴,心下大慌,連忙叫過老婦,將禿子扶出棺外。禿子不解,那老頭笑說︰「不知是官人駕到,我這棺材鋪正仰望官人多殺人呢!」
禿子復抱起甜甜,說道︰「牢房旁今夜要死兩三百人,你趕緊做棺材吧,都要上等的檀木!」
老頭說︰「官人真會說笑,也真有雅性,抱個女人來棺材鋪戲玩,只是這女人聞了漆香,一時半會醒不過來,我送你一粒醒腦丸,再延些時日可就難得醒了。」
禿子接過,按在甜甜嘴里,順石板路飛跑。
曙光正破黑而射,燈光昏睡般暗淡下去,天際中一只孤寂的烏鴉寒磣地叫了兩聲,低低地向棺材鋪飛去。一個赤膊漢子擋在禿子的前方,如一尊神象,巋然不動,胳膊上鼓著勁,像隨時都會出拳似的。禿子心中生一種怪異之感,連空氣中也有一股力在阻止他前行,他的腳步緩了下來,一股寒氣從腳跟直逼他的光頂。他看見赤漢的眼里如火般燃燒著,赤漢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他是棺材鋪老頭的兒子嗎?禿子懷抱甜甜,一頭撞在那人胸口,赤漢的胸部像磁鐵一樣,吸住了禿子的光頭,隨即從胸間鑽出鋸狀草,在禿子的頭顱上鉤爪,禿子的腦袋變成了稀爛的血球。而他懷里的甜甜,也被兩根鋸狀草拉了過去,赤漢伸腿一踢,禿子如皮球般彈出老遠。他模到那把宰牛的斧子,重新站了起來,抹了抹臉邊的血,不知那家伙使了什麼怪招,他的光腦袋像浸在辣椒湯里一樣熱痛。
禿子見赤漢未走,腳步也未動,喝問︰「你是什麼人,敢單槍匹馬搶我老婆,不怕老爺的鬼斧頭嗎?」
赤漢大怒︰「我今天是特意來送你上西天的。」
「口氣真不小!把我老婆還回來!」
「呸,這是你老婆嗎?你哪里來的老婆,我刁三明媒正娶的女人,怎麼成了你的老婆?」
禿子一听,氣得七竅生煙︰「好啊,你就是當年荷花池拐走我老婆的小伙子,我正找你呢,呀呀——」
禿子揮斧去砍,刁三合手接住斧鋒,反向一扭,讓禿子在空中扭了好幾個跟頭,他手中的斧頭當空劈下,剁開一塊花崗岩石。禿子搬動兩塊斷石,齊向刁三兩條腿砸去,刁三腳尖點地,把兩塊斷石踩在地板上,磨成粉末。禿子大驚,自知不是刁三對手,撒腳便跑。卻不知刁三使了什麼神功,禿
子跑出一箭之地,猛撞在刁三的胯下,他欲舉頭扛起刁三,哪里扛得動,肩上如壓了一座大山,而甜甜還昏睡在刁三的腋下。
「想跑,沒那麼容易!今天讓你嘗嘗鋸狀草的滋味。」
刁三一發力,下月復邊探出四五條鋸狀草,由軟化硬,由熱化冰,分向禿子周身鋸去,禿子使斧子砍斷,那鋸狀草發揮它的柔性,斷而復原。不過鋸狀草刺破禿子的衣服後,就沒有再往前鋸動,而是彈簧般地縮了回來。刁三不解,心想禿子有破除鋸狀草之法嗎?他再次摧動功力,鋸狀草卻窩居月復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