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想幫佳美找到母牛,但她美好心靈深處不知道她母親正在受到摧殘,也不知牛販子是甜甜的前夫。他們正想往回走時,洪圖踩在一堆牛糞上,那牛糞還冒著熱氣。蘭蘭俯看了看,說︰「牛販子肯定就在附近,我們再找找吧。」
尋不多遠,洪圖的皮鞋跟又撞到一個東西,弄出一串悅耳的金屬聲來,洪圖拾起來一看,是根玉簪!簪上有頭發,發上有血痕!而這根玉簪的一端,是只兔頭像,這分明是甜甜使用過的,蘭蘭記得很清楚,母親屬兔,這根玉簪常放在梳妝台上。蘭蘭十分吃驚,捏著玉簪想了好一會兒,找不到她人,卻找到了發間的玉簪,難道她出事了嗎?那簪上別有帶血發絲就是征兆。
蘭蘭在舊屋旁叫了幾聲媽媽,驚走了幾只梧桐樹上的鳥。他倆繼續走了一程,在一間三進老房門前停住了腳步,濃濃的牛味從房內溢出,門上的鎖爛在一邊,門敞開著,屋內人高的草分出一條曲線,預示著有人進進出出。
洪圖說︰「這房子真大啊,為什麼沒人住呢?」
蘭蘭問︰「你害怕嗎?」
「不怕。」洪圖邁了進去。
三進屋兩邊是豬欄,豬吃食的石槽還擱在鐵欄邊,地上的水泥板被豬嘴拱成了游泳池,還積了一點水樣的暗綠的液體在其中。屋子是紅瓦蓋的,進門有條溝,溝邊有井,上空露光,名為天井。一串台階上去,陰暗襲來,正前的神龕上還擱著凶牙的神像,一張帶頂的古式床鋪被挪在堂廳,旁邊還擱著一頂風車。那床鋪雖雕刻精美,幽幽透光,但看上去確實像棺材,人怎麼敢入住?堂廳里滿是干草,卻不見一頭牛。
蘭蘭說︰「禿子偷了牛,準是挪窩了。」
洪圖問︰「我們管他挪不挪窩,我們不是找你娘的嗎,我們還得趕回去成親呢?」
蘭蘭說︰「我懷疑我娘的失蹤跟禿子有關,因為娘的玉簪掉在此處。」
洪圖說︰「我們找找看吧,魏老頭不是說禿子上街賣牛肉了,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蘭蘭說︰「你聞聞,好像有酒味,是怎麼回事?」
洪圖說︰「有酒是喜事啊,結婚也要喝酒啊。」
「你想哪里去了?」
兩人分頭到各房間查看,每房都掛了一個牛草架,地上的草尿濕得發酵氣,此時,西頭房內冒起滾滾濃煙,如魔鬼現身,將他們兩個包裹其中,蘭蘭與洪圖欲從正門跑出,地上的酒精刷地一片燃起,擋住了去路。古屋多木梁,一旦起火災,局勢難控制。蘭蘭洪圖只覺得周身烤焦了似的,他們拼命叫喊,無人應答,這地方太偏了。他們弄不懂怎麼起的火,幸好後牆倒了,只有人高,洪圖推倒了些磚瓦,爬過去,又將蘭蘭拉了過去,火勢愈大,如火龍一般,騰向半空。
村中老房燒毀後,魏老頭料定禿子逃走了,魏榕賣牛的後半部分錢也泡了湯,便拉蘭蘭到一旁,將那晚上他看見的情形一五一十對蘭蘭講了,蘭蘭結合魏老頭說的,再看看手中的玉簪,那個被綁的***女子百分之百是蘭蘭的媽媽!她的心撕碎一般地哭泣著,這事她沒跟洪圖講,她怕丟面子。至于老房子起火的原因,魏老頭說,多半是禿子引起的,那禿子愛抽煙喝酒,煙亂扔,能不著火嗎?
蘭蘭將媽媽的遭遇講給大媽佳美听,並推斷母牛的丟失跟禿子也有關系。佳美心里是恨蘭蘭的,因為蘭蘭的父親親手殺了她老公憨大,但大人的事兒不便在下一代面前表露,何況她清楚蘭蘭要與洪圖成婚,佳美對蘭蘭的態度在外表上是熱情友好,但她又不想跟蘭蘭這麼好,否則對不起他死去的老公。至于佳美,不但老公死了,自洪圖犯白血病以來,她二十年前私換下的兒子貴貴也劃到了洪書記的名下,她雖以這段糾纏跟隨了洪書記一段時日,而洪書記因病日落西山,是個快死的人,她到頭來一無所有,她唯一親生的女兒是洪書記一手養大的,那種富貴人家的優越環境沒有給豆璀一分的好處,反而養成了任性冷漠孤傲的脾性。她的親生女兒豆璀嫁給了一個幽靈般的人物桃富,是死過的人,靠一種骷髏菇片維系生存,比植物人要好一丁點兒,但自從豆璀嫁出去之後,佳美一直未與豆璀見過面,豆璀眼里不存在她這個母親,這令她十分悲痛,她後悔當初的換子之舉,豆璀還常在別人面前夸她是洪書記的女兒。人都想戴高帽子,是的,誰甘願窮酸一生呢?佳美的悲劇人生是從蘭蘭父親刁三使出一招弒兄術開始的,她怎麼不對蘭蘭心存怨恨呢?
人的思想指導著人的言行。佳美似關切地說︰「蘭蘭,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你母親被拐騙過一回。」
「這跟現在的事兒有關系嗎?」
「當然。人販子將你母親賣給了現在的牛販子。」
「你是說禿子?」
「就是那個腦袋上沒長毛的家伙!他比你母親大十五歲。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
「是什麼?」蘭蘭怕承受不住,盡力作好思
想準備,畢竟她是要做新娘的人。
「你就是禿子留下的種兒!」
「不,你瞎說,我父親是刁三,怎麼會是禿子?」
「你大媽是關心你才這樣對你講的,你如今這麼大了,要知道些大人的事兒,才能更好地把握幸福。你父母親是不可能將這些事兒向你透露的,你想想,刁三回到警衛連,他來探視過你嗎?」
「你怎麼說我也不會相信。」蘭蘭嘴硬,心卻有了疑慮,佳美的話不會空穴來風。
「你要知道,你母親與禿子在床上睡了幾個月,才從西北逃出,沒錯,是刁三救了你母親,你母親感恩刁三,下嫁為妻,不久就生出了你,當時我是在場的,你小時候不長頭發,腦袋上生瘡,有人還私下里說你是雜種呢,你像了你母親,後來也挺漂亮的,才免了不少閑話,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