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跟什麼人在談話？」柳媽問道，話里還帶有少許責備。
紫青並沒有回答，而是冷淡地將她讓進屋，砰地關上了門，說道︰「天沒亮就來敲門，神經病犯了吧？」
柳媽拿鼻子聞了聞，說︰「這屋里怎麼這麼濃的魚腥味？來過貓嗎？」
紫青內心一緊，想道，她怎麼也知道，是隨意而說的嗎？
柳媽看見沙發上有貓的腳爪印，拿手去抹，又看見地上有天花板片，也去撿起。她是柳家村的人，當年洪書記是個大隊干部，娶了柳夢為妻，柳媽是個童養媳，因為家境窮，沒法活，剛出生便送在柳家帶養，按說與柳家是沾點親的，可惜柳醫師不爭氣，偏偏生了七個女兒，其中有一個胎死月復中，三個四五歲大點便夭折了，剩得三姐妹名為柳夢、柳穎、柳倩，生得貌美如花。柳媽不能做柳家的媳婦，便跟了柳夢陪嫁給洪書記當佣人。
不出一年，柳夢與些村姑去洪湖春插，翻了船，淹死在湖中，連尸體也未撈到，時年十七歲，肚子里還有女圭女圭！洪書記傷心欲絕，數日茶飯不思。他對柳夢一往情深，對外人許下諾言決不再娶。主人已故，柳媽心里空空的，她知道自己的處境，若是洪書記娶了別的女人，她在洪家就呆不長久了，她早過了出嫁的年齡，是個名副其實的老***，比洪書記還大五歲。經過柳媽撮合，柳醫生將二女兒柳穎嫁給了洪書記，柳穎與柳夢長相極相似，洪書記一腔深情很快轉移到了柳穎的身上，柳穎懷孩子出血過多，死在醫院中，其兒子也被佳美換了個女兒，便是豆璀，換走的是貴貴。雖說後來洪圖因犯白血病，查出貴貴才是洪書記的親生骨肉，但柳穎是不知道的。與此同時，柳醫生的妻子因為求子心切，四十多歲仍懷上了孩子，在隨後的一個月中也因為難產而亡，與柳穎地府團聚去了。
柳醫生喪妻失女，悲心過痛，病倒床榻，小女柳倩細心照料，柳醫生將洪書記叫到跟前，說出一番話，讓人肝腸寸斷。原來柳醫生早就知道自己得了食道癌，熬不過那個冬天，臨終之時將小女柳倩托付給洪書記照應，但沒有提婚姻之事。柳醫生因無法進食而活活餓死，享年五十二歲。
柳倩進洪家門之後，柳媽還一味地替柳倩找婆家。這時候洪書記已由大隊書記爬上了副鄉長的位子，許多婦人打听得洪書記新喪妻子，都爭相把女兒往洪書記懷里送。此時的柳倩把洪書記當成是兩個大姐姐的遺產，那容別人奪去，她在喊著姐夫的同時，便不知不覺地爬上了姐夫的睡床，以特殊的方式來保護兩位姐姐的遺產不受外人奪去。當然，洪書記受柳夢柳穎的影響，受柳醫生臨終之托，還是接納了柳倩的芳心，其實他在失去柳穎的時候，就習慣地將眼光瞅在柳醫生剩下的小女身上，只是柳醫生身患絕癥，不好當面提出。柳醫生夫婦的相繼離世，推動了洪書記與柳倩之間的關系。在外人看來，洪書記也贏得了良好名聲，說他破門當戶對之傳統，與一個落迫寒酸的孤女結為亢麗。至于柳倩的婚事，秉著對柳家的忠誠，柳媽是不贊成她高攀上洪書記的，柳媽沒有文化，便信點迷信，她覺得柳夢柳穎的死，是與洪書記有關的，也許洪書記相克柳家的人，這是一種凶兆。柳醫生生了七個女兒，四個死在家中，兩個死在同一夫家，剩下的一個還會幸運嗎？事情正如柳媽預料的那樣發展，柳倩的成功許嫁，博來了許多女子的妒忌，其中紫青便是首選。柳倩雖平安地為洪書記生了一個兒子，可是懷孩子犯高燒，把孩子燒成了低能兒。洪書記隨著官升***，外邊相好的女人也多了起來，他與柳倩的關系在低能兒兒子剛滿月時便一步步走向惡化，柳倩也變得刻薄與麻辣，她不希望姐姐的遺產被別的女人佔去，但越是如此，越引起洪書記的忌恨，最後在紫青的參與下，雇凶將其殺之。柳媽目睹了三柳在洪家的凋謝，但洪書記卻沒有薄待她，反而將她看成是洪家的管家婆。
甜甜與紫青，在對待柳媽的事兒上，是一個態度，稱呼上是長輩，地位上卻是下人。
柳媽將屋內收拾得干干淨淨，見紫青靠在牆上蹭背，便幫忙去撓，紫青撥開她的手，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啦？」柳媽見紫青面帶絕望之色，問了一句。
「老毛病又患了，全身癢得厲害。以前只是紅腫，現在長出魚鱗片了，一撓便掉細粉，鑽心地疼！」
柳媽探身過去，挽起她的袖子，但見長毫毛處皆長出魚鱗片，她很快想到了甜甜生出的胖頭女圭女圭魚，真是怪事。
「難道是報應嗎？」柳媽小聲說了一句，但還是傳入了紫青的耳里。
「你說什麼？」紫青生氣了。
柳媽以長者的身份解釋說︰「實不瞞你，凡是做惡太多的人，都會得到上天的相應懲罰。我先前曾听說，經常打魚吃魚的人手掌上會生出魚鱗片，經常打鳥吃鳥的人背脊上會長出羽毛絨。敢是紫太太做了什麼惡事，才招來如此怪病！」
「你是說我害死了柳倩是吧！你是她家的童養媳，怎麼不知她家的事兒，難道柳家的人一個個死去，都是我害死的？柳家才是上天報應呢！再說，柳倩
死在賓館里，我還在家中，怎麼害得了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猜測。不過我听說尸骨洞有種骷髏菇片，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紫太太何不叫人去采些來？」
「噢，有這等事？」紫青眼楮一亮，身上好像也不癢了，「尸骨洞在哪里？遠嗎？」
「亂墳嶺地下有個尸骨洞，據說洞中死尸無數，白骨遍地，仗了腐肉爛尸的滋養，便生出帶有骷髏紋理的菇片來了。不過听人說，洞中毒氣漫延，常有人淬死在內，無法出來，取之不太容易。」
「這個無妨，可帶防毒面具嘛！」
柳媽撓撓腦袋，面帶笑意，沖紫青耳畔說道︰「甜甜生了，是個男孩！」
「剛生的？」
「對。」
「洪書記知道嗎？」
「還沒打電話呢！」
「你趕緊到香爐旁拿盤爆竹，我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