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往東,我往西。
狂風大作,樹葉兒紛紛飄落,呼啦作響,似千軍萬馬,奔騰不息。我看看天,暗得似鍋底。一種似哭的嗥叫聲隨風傳來,忽遠忽近,讓人辨不明方位,我有些相信貴貴的話了,這地方確實有野獸,大概是從外地遷移到此地,或是匆匆過客。
我覺得那聲音離我越來越近了,而且是一群野獸。這時我看見樹叢中閃著星星樣的藍光,恐怖的氣氛頓然呈現,我的四肢因深邃的藍光而顫抖,繼而縮成一團,停滯不前。藍光下是長長的獠牙,唾液從血紅的舌頭上流下,像吊了一根白線。嗥叫聲此起彼伏,這分明是一群凶惡的狼,它們如何發現了我?是我身上沾滿的血跡,刺激了它們靈敏的嗅覺?
我躲在一棵大樹旁,突然,一條健壯威猛的狼躥過來,咬住我的後衣襟,放著凶光。我擊出一拳,那狼一抬頭,正擊在它的嘴里,牙齒插進了皮肉,我再用手復了一拳,它嗥叫一聲逃開了。四圍的狼箭一樣躥過,卷起一股旋風,我想我肯定得成碎肉片,索性將眼一閉。一個華美的女子閃現在我腦海中,她的飄飄長裙落在半空,輕盈而悠然,說道︰「為什麼不用鑽地功?」
我心頭一亮,念動咒語,四肢刷刷而動,頭已經沒入地底。騰起的土塵隨風散成了一團迷霧,狼群受了驚嚇,只在四周嗥叫。我感覺衣服仍被一股力量拽住,于是重念口訣,我成了一把鐵犁,將土層刨出一根深溝。一條狼受到力的慣性,跟了進來,不大一會兒便閉了氣。土層在地表翻滾,涌起一線黃浪,那嗥叫聲倏地消逝在叢林里。
我從淺層的土里鑽出,在後背的小土丘里提出那狼,它身上還是軟熱的,眼楮凸出,舌頭外伸,獠牙上纏著破布片。我運力撕開狼皮,趁熱大吃了一頓,這時候一伙禿鷲盤旋而下,我趕緊奪路而逃。
風小雲散,卻沒下雨,茅庵外的花瓣兒灑滿一地。我趟進一看,人呢?既不見老尼姑,也沒有甜甜。仔細一听,卻有聲音,從地底下發出來的,沉悶而渾厚。我在原地打著小轉,仰頭看著那幅娟秀女子的畫,閃著暗淡的色澤,我像遇到熟識朋友一樣與她打招呼,她臉上的微笑是那般神秘而誘人。我伏磕頭,感激她的點化。我真希望她能從畫中走下來,一起到野外散散心,聊聊天。我只是在危難時期能感覺她的存在,她是神是妖,是人是鬼?一概無知。
突然,一聲長笑發出,我嚇了一跳,是誰?畫中女子的影像忽明忽暗,嘴角有一絲嗔怒,仿佛是我攪擾了她。我向一側爬去,手肘撞在井沿口,我電一般地縮回來,老尼姑暗設的機關讓我失去了一個男人應有的本色,這是個恐怖的地方。我正要退出,發現沙啞而蒼老的笑聲來自井底。我揭開井蓋,叫一聲︰「親家母,是你嗎?」
依然是笑聲,她大概瘋了。但長久滯在水里,必死無疑。我清楚井水溫熱,且有藥效,對人有麻醉作用。我毫不猶豫地拉著鐵索蹬靠井壁,快到井腰時,我停了停,用腳觸動機關,仍有三支竹箭從下彎處射出,我不寒而栗,躲過一劫,迅速下滑。我跳在那張晃蕩的竹睡椅上,水面泛著紅光,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