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聲和兵刃相踫的聲音彷佛都離他們遠去,蘇菲怔怔地坐在馬上,看著渾身浴血的林清揚。
闇月帝就呆呆地站在自己面前……殺,還是不殺?
她腦海里浮現出這個問題。
「阿湮,你這個老好人遲早會累死的。」
林清揚笑著向韓湮打招呼,彷佛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此刻的安危,一道銀絲從袖中甩出,轉瞬便纏上了蘇菲的腰,把她從馬上拖曳下來。
「探子回報說你瘋了……」
林清揚的手輕輕模上蘇菲的臉頰,這時候他們貼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清揚的目光定格在蘇菲的眉梢眼角,她澄澈的眼楮里,閃動著極為復雜的光芒,不似恨也不似怨,那雙眼楮清晰明白的告訴他,她沒有瘋。
「幸好……你沒事。」他彎唇笑笑,修長的手指,慢慢撫過她翹成倔強弧度的嘴唇。
听了他的話,蘇菲微微一怔,在木炭里摻入水銀這件事與他無關?把小強脖子上的朱砂鏈射碎的事情也與他無關?
片刻的猶豫後,蘇菲從腰間模出一直暗藏在寬腰帶下的小匕首。這把薄如葉片,堅硬犀利的小匕首,就是一柄小小的雙刃劍。
不管自己是為何偷襲得手,蘇菲管不了這麼多,刀刃尖輕輕擦過他的脖子,微一用力,割出一道猩紅的血痕,她咬牙威脅道︰「林清揚,叫你的屬下開城門投降!」
「雖然我是十萬個不贊成,不情願父皇用那種方式奪下淮城,但是既然來了,就不會投降,不戰而退是懦夫的行為。」
被韓湮點住穴道,又被蘇菲用匕首抵著脖子,他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反而輕笑著上下打量著蘇菲,那放肆的眼神激得她想挖掉他的眼楮。
「抓了他,可以利用他與林儒夜談判。」
韓湮淡淡的看了林清揚一眼,眸色稍稍黯淡下來,昔日執劍徜徉江湖的朋友,今日卻因為彼此的所處的立場不同,不得不揮刀相向,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難得抓到這個囂張了太久的男人,蘇菲的膽子一下子變大了,她從懷里掏出會讓人身體發軟的噴霧,對著林清揚狂噴,見他雙腳發軟後,她才滿意拽起他的衣襟,與韓湮一起拉著他往慕容澈的軍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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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內。
慕容澈正與齊寺商議著改變攻城戰略,冷不丁地听到什麼東西墜落在面前的聲音,定楮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見的闇月帝!
「好久不見啊∼」沒有力氣抬起手,林清揚只好呲牙咧嘴,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對著慕容澈打招呼。
守門的侍衛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手中的銀絲依舊緊緊地纏著蘇菲的腰,他摔倒,她被銀絲一扯,整個人立刻狼狽的摔倒在林清揚身上。
蘇菲怔怔地看著慕容澈,臉色雖然很臭,看他慵懶地支著下巴端坐在椅子上,看來身體並不大礙,最主要的一點是……他脖子上的朱砂鏈也不見了。
慕容澈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稍微做得舒服一點,眼楮眯得更細了,森冷的目光就像刀刃般劈向林清揚。
「闇月帝,能否請你放開朕的愛妃?」
「抱歉啊,這銀絲纏在她身上時,她突然對我用藥,我渾身無力,實在沒法解開她腰上的銀絲。」林清揚眨了眨漆黑的眼楮,表情甚為無辜。
蘇菲瞪了他一眼,連忙伸手去搶他手中的銀絲,他雖然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她卻始終掰不開他的手指。
「解不開麼?那就把整只手剁下來吧。」慕容澈款步走過來,蹲好整以暇地睨著林清揚。
林清揚眯起如墨般濃黑的眼瞳,與慕容澈對視半響後,他主動松了手,讓蘇菲把銀絲解下來。
這時候,韓湮帶著韓芊走入軍營,韓芊斂袖對著慕容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宮禮,美目掃過地上的林清揚時,眼底竟閃過一絲輕蔑。
蘇菲眨了眨眼楮,以為自己看錯了,沒想到韓芊竟然蹲拽住林清揚的衣襟,冷冷地問︰「你父皇把我的金弦琵琶藏在哪里?你若不說,我就斬了你的手指頭送去給你父皇,讓他用你的金弦琵琶來換你!」
她這番話,讓蘇菲和韓湮均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直以來,你都在敷衍我,你從未想過要娶我,可是……你總是造成一種曖昧不明的情景,讓我父皇以為你喜歡我,大家都以為我們是一對的,我也以為,你娶我,我嫁你,便是我今後的人生軌跡。被你父皇擄走後,我細想過去我們的點點滴滴,我才驚覺,你接近我,不過是想學會我楚國秘傳的攝魂琵琶音,我沒說錯吧?」
林清揚抬眸看著韓芊憤怒的嬌容,嘴角慢慢勾出一個優雅的微笑,「芊兒終于長大了。」
「啪——」,韓芊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林清揚臉上,「你以為我很愛你,非你不可麼?我現在反倒慶幸自己沒有嫁給你,其實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愛你。更何況……本公主要什麼男人沒有!」
如果換個場景,蘇菲會拍手叫好,但是看著林清揚眼中一閃而逝的屈辱以及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她有些不忍地調轉目光,不再看他一眼。
慕容澈命人把林清揚綁在雲梯上,架到城樓下讓守城的侍衛看看,他們的皇帝就在敵軍手上。
看到被活捉的林清揚,闇月軍皆震驚。流雲國的大軍趁機沖開城門,殺入城內,被闇月軍佔領了將近一個冬季的淮城,再次回歸流雲國的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