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如同驚雷在耳畔炸響,「怎麼會這樣?船票誤時,飛機誤點,還是突發事件?我們這邊……可盼著你們啊!」
「真對不起,小馬。」力哥欲言又止,滿是歉意,「……春天提前到了。」
「別說那麼多,老蕭。」旁邊有人厲聲呵斥,然後電話被掐斷。
等我回撥,無論如何都打不通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海監局難道比FBI還沒人性,家里有人得了重病,生死攸關居然還不讓回家!
力哥有難言之隱,卻不能跟我說,那位稱他為老蕭的哥們一定是組織里的監視者。
突發事件,不會錯,事關國家機密,所以連家人都不能透露。
這碗飯還真不是好吃的,把一對夫妻,一戶人家都給活活犧牲了。
現在連我這半個兒子也跟著株連。
但是力哥說的關于「春天提前到了」的信息是什麼意思呢?
為什麼說到這里,他痛苦的聲音就像海風在嗚咽?
春雷發動,春雨降臨,春風拂面,高空暖流,這一切據市氣象局分析,都充分證明今年的春天確實比以往時候來的早了些,我早已經從收音機和公交傳媒中听說了。
難道這就是問題?
莫非海上遭遇春潮,導致航向改變?
不是專業人士,我猜不到。
我只能確定,以目前的狀況,力哥和琴姐是來不了了,所有的一切,都得由我自己來搞定!
神秘女子的預言終于一語成讖,回來,完成我的拯救。
清早上班去,一下電梯就看到有人跟我打招呼。
「馬老師!新年快樂!」錢涌高興地跑了上來,禁不住要跟我來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我笑著化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十六了,還新年,這趟任務辛苦你了,昨晚飛機到了很遲吧?」
「還好,到家也才十一點,平時玩電腦還要晚呢,這趟北方之行可讓我開了眼界,見識什麼叫做大醫院風範,我拍了許多照片,順便將他們的管理軟件也復制了過來。」
「呵呵,你啊,當醫生不去 谷IT真是埋沒了才華。」說著我舉步走向辦公室,去拿白大褂。
「領導在訓話,還是回避一下吧。」錢涌朝里使了使眼色。
「誰?陸老師?他回來了?」
他點點頭,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總不能讓我便衣交班微服查房吧,踮起腳尖我溜進了辦公室,假裝什麼都沒听到。
辦公室是開放的,辦公桌之間沒有遮攔,但是開放的辦公室也有私密的空間,用隔人不隔音的毛玻璃圍成的小房間,就是堂堂的主任辦公室。
毛玻璃里面映著兩個人影,一個高大,一個矮胖,高大者坐在椅子上用手數點著矮胖者低垂的腦袋。
「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干了些什麼!一回到醫院,就有人向我告狀,叫你安分幾天都做不到,你是不是把我的話也不當回事!」陸高遠一開口,語氣頗重。
「主任,誰敢告狀,我找人修理。」滿不在乎吊兒郎當者,果然是趙沖。
「你吃了熊心豹子膽?證據在人家手里還這麼囂張,就算你不為我考慮,也該為院長著想著想!」難得見陸高遠的火氣這麼大,看來這件事
情非同小可。
「可是我沒干壞事啊。」趙沖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你干的是好事!調戲麻醉科新分配的小姑娘,一個晚上給人家發兩百條***擾短信,我們科室怎麼就出了你這樣的……豬八戒!」很少听見陸高遠罵人,這一句豬八戒出口,顯得十分滑稽,卻又非常貼切。
「我事先給她存了一百塊的話費,應該不會有什麼糾紛啊。」趙沖分辨。
「這壓根就不是話費的問題!是作風問題!你是有家室的人,她是未婚女孩,被你這麼一攪和,她還怎麼工作,怕得都不想上班了,一個電話打到醫務科,他們也不願處理,說你是我的人,算是給足我面子了,可是你什麼態度!盡給我臉上模黑!」
「主任莫生氣,我以後不去踫她就是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只腳的女人可多得是,就當是她的損失好了。」
找趙沖談話自然是這個結果,落選之後的陸高遠已非昔日之紅人,他能站在那里俯首受訓已經很給面子了。
我悄悄地走出門口,不想理會這場無謂的鬧劇。
卻听見陸高遠冷冷一笑。
「除了女人,醫院里別的東西最好也不要踫!否則,不但是我,連你表哥也保不住你!」
我不由自主停住腳步,第一次從陸高遠口中听到趙沖的出身。
「主任,……什麼意思?」趙沖嚇懵了。
「自己做的事情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到此為止,趙沖的囂張徹底陽痿了。
「《關于授予院長優秀業績獎勵的申請》在年內泄露,導致檢察院光臨院長的府上,使他緊急提前召開院周會,不得已臨時變動高層人員,更斷送了他今年入選衛生局的前程,趙沖,現在你總該知道好奇心帶來的嚴重後果了吧。」
「啊?!我為什麼要知道,從來都沒有听說過!」趙沖發出無辜的怨聲。
「根據保衛科電腦專業人員的調查,最初泄露的地點就是我們科室,而那天剛好是你夜班!我雖然不懂電腦,也知道文件的每次拷貝,查看在注冊表里都會留下記錄,趙沖,鐵證如山,你裝傻也沒用,我已經代表科室做了檢討,你表哥也只能自認倒霉,打落牙齒往肚里吞,但是下一次,你的運氣就不會這麼好了。出去吧,交班時間到了。」高大的身影豁然站起,矮胖的身體卻頹然倒下。
原來陸高遠的落選並非由于肝移植事件之故,竟然是這一紙公文的泄露造成的!
陰謀公布于世,便成了丑聞,總要有人出來擔當,有人出來戴過,院長進不了衛生局,自然遷怒于陸高遠這個案發現場的科主任,陸高遠當不了副院長,自然要找趙沖談話,千里之堤,萬事俱備,最後居然壞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環節上,誰都免不了要動動肝火的。
但是趙沖怎麼會變成最初的泄密者呢,他連傻逼系統都不會用,黑客這個稱號太抬舉他了。
我快速閃出門口,發現錢涌還站在那里,正沖著我微笑。
真相就在面前,還需要我解釋麼,修改注冊表並不是什麼高難度動作,把泄密時間地點安排在那一晚也只是多敲幾下鍵盤的事情,對于錢涌來說實在稀松得很,趙沖曾經欺負他無數次,甚至冒簽名字害他損失了1000塊,丟錢丟人,如此深仇大恨,不給他點苦頭吃吃,真是天理難容了,沒關系,趙沖皮厚肉壯,刀槍不入,受得了這個打擊。
陸高遠出現在護士站,所有的人都自覺以他為核心,正襟危立,把平常的嬉笑打鬧收藏起來,交辦護士的聲音都微微發顫,不敢有半點疏忽。
誰的看得出他的臉色並不好,這個時候如果觸了霉頭準沒好果子吃。
咦,怎麼沒看到小清,定是趕上休息了,我想。
護士不像醫生,休息天可以純粹不打折,無需免費加班查房。
交辦完畢,陸高遠言簡意賅地總結了幾句,說腔鏡中心和蛆療中心開張,請各位同志務必刻苦己心,不得懈怠,同時常規手術也不能放棄,更重要的,盡管近期肝移植暫時受限,但對老病人的服務,新病人的接待,還是要一如既往,精益求精,現在科室里的形勢就像一場拉長了戰線的戰役,只要出現一個破口,就會導致全線潰敗,而科里人員不夠,只能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女人當男人用,大家勒緊褲帶,共同渡過這個艱苦的時期。
言畢,散會,分頭查房。
易莊諧走上去關切地問︰
「高遠,聯營的事情怎麼樣?」
陸高遠搖搖頭,神色落寞。
老易的臉上閃過一道亮光。
「不過,我會想辦法的。」陸高遠眉頭一揚,居然也拍了拍老易的肩膀。
不知是出于禮貌還是習慣,動作和我剛才對待錢涌的一模一樣。
「別太辛苦,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持你的。」老易真誠地說。
「謝謝你,老易,只有你一直都在支持我。」陸高遠勉強一笑,「我想找馬亮談談話,會不會影響你查房?」
「不要緊,我有錢涌呢,馬亮,去吧。」易莊諧大方地把我推到了陸高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