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擦破了點皮,但是他要我拿出500塊錢。」錢涌眉心緊皺。
「什麼?!傷了人還要讓你掏錢?他腦子進水了?」今天的怪事不但多,而且生猛異常,「不用去睬他。」
錢涌無助地望著我。
「你不會已經給他了吧?」我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他居然點點頭。
「究竟發生了什麼?快點跟我說。」我把他拉進辦公室急問。
「病案室查到我們科室有兩份病歷的大病史沒有簽名,里面的病程記錄和手術知情談話有許多錯誤,被評為不合格病歷,按照規定需要扣錢,每份250,兩份就是500。」
「是你寫的麼?」
「應該不是,都是他們組的病人。」
「那干嘛扣到你頭上?」
「趙沖跑到病案室,偷偷地在病史上簽了我的名字。」
「病案管理員是瞎子麼,看不出筆跡?」我奇怪了。
「還真不能怪他們,連我自己都看不出是偽造。」
「活寶還有這個本事?不管怎麼說,這個行為實在太惡劣了,就算病史是你寫的,里面的病程記錄和手術知情關你屁事,我找他去。」
「算了,馬老師,我都已經認栽,就別去計較了。」錢涌拉住我,低聲說。
「這怎麼能罷休,分明欺人太甚!」
「規矩是陸科長定的,病歷質量實行一人負責制,誰寫病史誰負責全本病歷,你要是跟趙沖去吵,陸科長知道了會不高興,我的進修成績也會受到影響的。」錢涌哀求著我說。
「這……哎!」真他媽的郁悶,狐假虎威囂作倀,小人得志便猖狂。
「馬老師,就讓他得點便宜,也就是1000塊的小事……」
「怎麼又變成了1000塊?」我猛地掙月兌了他的拉扯,「你給我說清楚。」
「是……這……」錢涌發現自己說漏了嘴,臉漲的通紅,
「慢慢說吧,我不怪你。」我冷靜著,和下聲來。
「病案室還發現另外兩份病歷書寫規範,記錄詳盡,被評為優秀病歷,獎了500塊。」
「這兩份病史才是你寫的對不?」
「嗯,也是我們組的病人。」
「那怎麼趙沖變成了受益人?」
「他又跑到病案室,在我的簽名之前劃了一杠,然後在上面大模大樣的簽上自己的名字,還對質控人員說這個錢涌只是個進修醫生,簽名不具備法律效用,只有在前面簽上帶教老師的名字才有用,所以那500塊錢又被他拿走了。」
「氣死我了,趙沖匹夫!」我拿起手機就要往外沖,「別讓我找到,否則你慘了!」
「住手——小馬。」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易莊諧。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無論誰被一群人圍個水泄不通,問一些莫名其妙地問題,臉色都不會很好看。
只是不好看的臉色上還有嚴肅的表情。
看到我時才特有的嚴肅。
&n
bsp;「你真不懂事,現在是什麼時候,非常時期,不要為這些小事驚煩高遠了,趙沖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跟他計較,錢涌,這1000塊你拿著,別難過了。」易莊諧把錢遞上前。
「這……」錢涌不知所措。
「不行,這是兩碼事,易老師,不可以委曲求全姑息養奸。」我第一次當面頂撞了老易。
「這是高遠拿過來補給錢涌的,這事他已經知道了,也處理好了,你就給我省省心吧,小馬哥。」易莊諧把錢塞到錢涌口袋,騰出手來拍拍我的肩膀,笑著說。
「陸老師?」
「是啊,我身上可沒有那麼多現錢。」
「呵呵,那就好,怎麼能讓您破費呢。」我也笑了。
「謝謝易老師。」錢涌藏好慰問金,終于展顏。
「錢涌,下次他要再欺負你,告訴我,不要怕他。」我正色告知,「他就是欠管教!」
「嗯,我去干活了,馬老師。」錢涌步履輕松地走開了。
「小馬,做事應該分清輕重緩急,要以大局為重,高遠就是這方面的好手。」易莊諧對我說。
「他替趙沖擦是因為活寶有個院長表兄,我可用不著拍他馬屁。」我沒好氣地說,
「這不是拍馬屁,做大事情的人不能隨便沖動。」
「那做大事情的人可不可以隨便遲到呢,易大主任?」我跟他開著玩笑說。
「我又不想做什麼大事,開好刀管牢病人就行了。」易莊諧有點難為情的抓抓腦袋,「我的奔馳呢,停妥了麼?」
「放心,和我的寶馬並駕齊驅呢,我說易老師,你當了兩個中心的主任,還想騎自行車啊,遲早得換四個輪子的。」
「不干,生命在于運動,再不抓緊時間鍛煉,刀也拿不穩了。」
「只怕到時候身不由己了,就像剛才那幫病人,你要是騎著自行車,在大街上被認出來,還不練車帶人都要抬走。」
「提到病人,小馬,我得跟你說件正事。」
「什麼事,易老師?」
「你已經有一年多沒回老家了吧?」
「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護士長的節假日加班費每次都有你的份,今年也不例外,我在想中心成立之後,病人只會越來越多,你要是再不回去,真要變成名副其實的住院醫生了。」
「可是我回去了你怎麼辦,赤手空拳?錢涌畢竟還不夠老道。」
「高遠說了,中心剛成立,一定要搞好,不惜任何代價,整個大外科的人員隨我調動,我想讓你回去休息一星期,和家人好好聚聚。」
「這怎麼好意思呢,那真是太好了!」
「哈哈,不過回來可要拼命了,高遠把這麼大的擔子放在我的肩上,我不敢馬虎啊。」
「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麼時候讓我獲釋?」
「等梁親親出院吧,快了,也就四五天的時間。」
下班後我繞過寢室,直接去蹭飯了,好像開始習慣把那兒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家,因為有人在等。
可可還有幾天假期,得和她商量換班調休回家的事情,所以今天不用去急救中心接她,當然也不必勞駕她來接我,熟門熟路,連街坊鄰舍也慢慢放松了對我這個陌生男子的警戒。
「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從今再不受那奴役苦,夫妻雙雙把家還;你耕田來我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寒窯雖破能避風雨,夫妻恩愛苦也甜……」有人在陽台婉轉曼歌。
只有歌聲,卻無人影,定楮細看,原來不是人,是咱家的精靈鬼小黑,摟著媳婦無雙不亦樂乎。
「Hi,小黑,無雙,晚上好,灑家回來了。」我奔上樓,推門而入,門沒上鎖。
餐廳上擺滿了一桌子的豐盛的菜,珍饈羅列,讓人垂涎欲滴。
「我回來了。」我再一次大聲地確認。
「哦。」可可從廚房里鑽出來,「那就開飯了。」
「干嘛戴個圍裙?」我指著她的裝束問。
「煮飯啊。」
「您老人家又親下廚?楚楚呢?」
「洗衣服。」
「她老人家也做家務?叔叔阿姨呢?」我忽然覺得少了點人氣。
「走了。」
「走哪兒去了?」
「海洋監測所啊,下午的火車。」
「啊,怎麼不早說!」我跺跺腳說。
「爸媽特意不讓我們說的,怕你來送,耽誤工作。」這時候楚楚從洗衣房出來。
「這算什麼嘛,真是搞不懂他們二老,快點讓我打個電話告別一下。」
「我們家從來不講究這種繁文縟節,不用放在心上的。」可可說。
「他們有什麼話留給我麼?」總不會一點都沒有表示吧。
「話沒留,菜倒是留了不少。」可可指著一桌珍饈,笑著說,「你讀懂其中的意思了麼?」
「曉得了!」我一拍大腿,「男人的榜樣,偶像的力量,此時無聲勝有聲,放心吧,力哥琴姐,雖說拿不出山珍海味龍肝鳳髓,姐妹倆的溫飽問題我還是會圓滿解決的。」
「好啦,開玩笑的啦,坐下吃飯吧。」楚楚過來說。
「姐姐,別護著他,爸爸就是這個意思嘛,他親口告訴我的。」
「那有沒有什麼話留給你呢,丫頭?」我想了想問。
「這個沒有。」可可一口否認。
「有的,爸爸讓妹妹陪你回老家一趟,連禮品也準備好了。」楚楚幾乎也是月兌口而出。
「就你多嘴,堵上你的嘴。」可可給她夾了塊大大的豬排。
「哈哈,我們家也不講究這些禮儀規矩的,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好啊,姐姐你幫著他欺負我,那下次你要陪我去。」可可嘟著小嘴。
「那不是變成了達阪城的姑娘,嫁人還要搭上姐妹?」楚楚笑著說。
「是啊是啊,非常歡迎。」我趕緊點頭。
「想得美,當心被棍子打死。」說著可可就把筷子輕輕地敲了敲我的手背。
「什麼棍子?會不會發光啊?哈哈。」
可可跟著我一起大笑。
楚楚的臉頰酡紅,咳嗽了幾下。
「吃飯吃飯,以後買菜燒飯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不過僅限于晚餐跟夜宵,保管把你們姐妹倆養的白白胖胖,還有小黑兩口子也不能虧待,對了,琴姐怎麼沒帶走它們?」
「媽媽怕它們水土不服,也怕姐姐孤單,所以沒帶走。」
「哦,下次他們來的時候,就可以人手一鳥,按需分配了。」
「為什麼?」
「我準備給無雙吃點促排卵激素,讓小黑磕幾顆偉哥,加速它們的愛情成果,今年開春就可以窩崽了。」
「真的?」
「是啊,其實我家後山樹林才是真正鳥的天堂,空氣中彌漫著沁人肺腑的新鮮,有木葉的清香,也帶有澗水的涼意,到處都是鳥聲,到處都是鳥影,大的,小的,花的,黑的,有的站在枝上叫,有的飛起來,有的在撲翅膀,運氣好的話,連鳳凰都能看到。」
「那我們快點去吧,把小黑和無雙也帶去。」
「別急別急,時機到了,自然會讓你去的,十八人的大花轎正在門口等著你呢!」